野望（四）(2/2)
过往的那些侮辱又一次被唤醒，这让他身体冰凉，耳畔嗡嗡作响。过了会儿他才听到魏镜湖焦急地低呼和道歉。
让他想起来那天那场旖旎春梦。
“你是双性人？”单青纹只是问道。
男孩看上去完全不像没有关系的样子，眼眶还有残红。魏镜湖没有戳破，只是单膝跪地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对不起，哥哥不是故意吓你，我也是双性，所以别怕。”
说啊！
他说，首先不要为你自己是个双性人而道歉，也不用为此难过。他们不接受，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但嗓子像被冻住一样根本发不出一丝半点的声音。最大的秘密就这样暴露在喜欢的人面前，以一种难堪的方式，毫无防备的……
“我……”
他撒谎说是去同学家，结果自己偷溜出来买票坐车去南市。单青纹活到现在说过不少谎话，但这次是他最出格的一次。
他兄弟的美貌竟恐怖如斯。
“谢了二江。”魏镜湖接过饮料，“时间不早了，我们送你回去吧？”
魏镜湖叹了口气。
“我是双性人。”单青纹在被捧起脸来前终于调整好状态，“哥哥我没事，只是突然被点出来，吓了一跳。”
那是他第一次独自出远门。南市离华城有两个多小时车程，对于还是初中生的他而言无异于天堑。
“好了不逗你了。”魏镜湖严肃起来，那种清艳感一下子凸显出来，“和你说正事。”
天空高阔，大地辽旷。车水马龙间，他独自抱着包的身影是如此渺小，微如尘埃。而尘埃怎样才能进入神的眼中，单青纹不敢想象。
我图什么啊，他想。
如果他不能接受，我该怎么办？
单青纹和魏镜湖并肩坐在石栏杆上，时不时偷偷瞄他一眼。
结果从上车到下车整个过程完全没有任何新鲜感，有的只是紧张、惶恐和无措，以至于他丧失了对探寻新环境的快乐。
“……噗。”舍友转头看魏镜湖，张大嘴巴，“太可怕了老魏，已经连小孩都难逃你的颜值了吗？”
即使随时随地都在凝视这个人，还是觉得不够。
他想起来第一次来南市。
只不过他们都抱着哄小孩的念头，谁也没想到单青纹以后真的来W大找魏镜湖了。
“噗，我说真的。不过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虽然他的来路上也没有。
那天魏镜湖和他说了不少双性人的事情，包括安全，也包括自我认同。
你可以因为各种自身问题不被喜欢，但唯独不该是因为性别。
“我们在长廊那等你。”
“别哭别哭，要把眼睛哭坏了。”魏镜湖给他擦眼泪哄道。
停住的手被扭转过来，掌心朝上。青年笑着，将钱放入他手里，温声道：“二江，麻烦帮我和这孩子买点冷饮吧？”
单青纹恍惚放开手，“哥哥也是……”
“哎？”男生眨了眨眼，侧头看向身旁突然攥住他的舍友。
舍友耸了耸肩，魏镜湖笑着欢迎：“可以啊，以后来哥哥带你玩。”
舍友见状忍不住伸出手想揉揉他的头，可伸出去的手半空中被人一把牢牢抓住。
单青纹听见舍友的话，忍不住脸更红了。
“啊……嗯……上次在宴会上，”单青纹本来都做好他全然忘记的准备，没想到对方还有印象，“谢谢你帮我。”
“先前以为你是男孩，所以有些动作不太注意。后来发现你是双性人，就想着在安全上再和你聊点。”他有些手足无措，“没想到吓到你了……”
小孩紧张地头更低了。
快说话啊！
·
但是今天很幸运，能在茫茫人海里遇见你，和你说话，和你接触，还能像现在这样两人并肩坐在一起。
这次还好，眼泪没有掉下来。
“不用！”单青纹赶忙摇头，“我家就在这附近，我自己能回去！”
可是他真的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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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有点像，所以才冒昧问一句。”他后来发现他的胸前有一点点细微的弧度，像是未发育的女孩，这才确定自己的猜想。
自己这样说，也是想让他开心。可好像弄巧成拙了。
手上传来的力度很大，但魏镜湖没有不耐，只是好声好气回答他：“对。”
在学校也就算了，男男女女追他的一波又一波。现在连街上捡到的小朋友也拜倒在他的脸之下了。
当他站在南市的土地上，呼吸着魏镜湖正在呼吸的空气，第一次由衷感到害怕。
临走前单青纹期期艾艾问道：“我以后能来W大找你玩吗？我还没见过大学校园呢？”
就在他脸微微泛红时，单青纹听见身旁传来魏镜湖有些迟疑的声音：“你……是个双性人吧？”
“我……”
两人又接着聊了会儿，单青纹顺便把魏镜湖的大学信息套出来。这时姗姗来迟的舍友才露面，把冷饮递给两人，“你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最终舍友还是屈服于魏镜湖的死亡微笑下，嘟嘟囔囔走远了。
一刹那堕入冰窟。
他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越听单青纹的眼泪越多，最后居然真的委屈地哭了出来。
“哥哥！”单青纹恼羞成怒，其他阴郁的情绪倒是一下子褪去。
“哪……哪有！你一定比我好看！”
而现在，他的神看到了尘埃。
只是他会怎么看我？会不会觉得恶心？
“不是……怎么突然……”
是不是不小心暴露了……
近距离看，他果然比上一次见还要美，更加鲜活灵动。
“不会……坏……”
所以不要难过。
“很惊讶吗？”魏镜湖笑了起来。“虽然不像你一样，”他指了指单青纹胸前，“但确实是个双性人哦。”
心酸、孤独、苦郁在这一刻齐齐涌上心头。可就算如此，在这座新的城市里，谁都不会理解街上的一个小孩在难过什么。
魏镜湖思考了一会恍然大悟，“是你啊！”
“你的眼睛很好看。”魏镜湖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明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