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追杀(2/2)

    生性喜好洁净的长宁先生微微皱眉，涵养极高的他自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去非难客人品行不端，“右护法可是有何发现？”他清越的声音像是清泉流动，不加任何一点矫揉造作的别扭情绪，富有音律美。

    想通这点，斐济绝不墨迹，拍案而起，桌上倾泻的茶水滚动的水珠在这股力气的作用下流淌在正襟危坐在他对面的薛煜明长长白袍宽大的衣袖口，将洁白胜雪的布料沾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深色区域。

    宁静平和地活了二十五年的长宁先生内心的理智之墙有些崩塌。

    斐济的下一个行为更让他冷静思索的心路疑惑。

    “长宁先生目眇竟也能画出此番杰作，斐某不通文墨，实在是佩服不已。”

    “有人下毒！”斐济立即意识到之前的幻象绝非自然现象，其背后自有他人主使。方才上茶水的年轻小童，神情模样都不太正常，很可能是追踪的突破口。

    有了薛煜明的指示，桃园才像是被惊醒的小鸟，乍然行动起来，临走前还不忘瞪斐济一眼，小嘴一撇，像挂了油壶似的翘的老高。

    薛煜明好像在念叨什么，声音如同蚊喃低语般细微，他叙说的内容是什么对于当下情况的斐济而言，一切都不重要了。好像是在九天之上的云端行走，触目皆是漂渺无归处的彩云，有的轻柔地接近他的脸庞、他的发丝，有的却调皮地从他的脸颊上轻轻一吻便转身离去，微微的薄凉温度让他产生一丝一缕的不舍，轻飘飘地很想要一梦不醒。这时候斐济握持着品茶瓷杯清冷杯壁的右手掌心正中央忽然散发热量，令他从这般飘摇无际的幻想骤然醒转，背后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不仅如此，薛煜明身上还有种淡淡的檀香，他本人似乎很喜好这种香气，书房案几一角便放置着一个造型古朴小巧玲珑的铜香炉。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这淡淡的檀香一丝一缕钻入鼻中，本是清冷的檀香在斐济心里却像一只小耗子不断抓挠着、挑逗着。距离已是极近，但薛煜明目不能视尚未发现有何不对，斐济便忍不住主动低下头凑上神医耳际轻垂的缭乱发丝，急促的呼吸着这令他着迷的香气。

    薛煜明尚未出口答复之语，木门再次被敲响，“师傅，茶水备好了，”正是药童桃园。

    ”......右护法？“

    听闻薛煜明此言，斐济顿时大感不妙，发觉中毒后他下意识地全力运行功法试图驱除中毒状态，没想到却反遭其治正中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下怀。正愁眉不展不知如何是好之时，薛煜明起身靠近他，从宽大雪白的衣袍中伸出一截玉掌，斐济知其意将手掌与之交叠。

    紫檀木香素有定神养心之效，对于服用后会制造迷离幻象的七斑鹤纹草应是克制作用。目眇但心如电转的薛煜明对斐济忽然凑近的行为有些不解。

    这位薛神医除却容貌极其清丽，手也娇柔仿佛女子，纤长的手指像是冬天的落雪温温凉凉，微凉指尖接触的皮肤紧张地有点颤栗，好像刚刚幻象之中轻柔吻过脸颊却若即若离的翩翩彩云，整体触感就像是抱着一方温软暖玉，皮肤柔滑至极，斐济的气息一时间有些紊乱，手心接近的瞬间甚至让斐济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两种毒，心脏怎得跳动地如此之快。

    自己......很好闻？

    ”......“

    呸，上好的君山银针呈给这等粗鲁之人可真是暴殄天物！还干出那些个下流卑鄙之事，真是丑陋之极！桃园年轻的脸庞藏不住任何细微的心事，面上的厌恶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增加多到溢出，清秀的面容微微扭曲。此时手下便一时没了轻重，失误地将薛煜明面前的茶水倒过了，顺着洁白如雪的陶瓷杯壁流淌到桌面上，很是狼狈。面对着斐济似笑非笑的眼神，明知自己做错事的桃园有点尴尬难言。

    薛煜明听见斐济开头的奉承话语稍作沉吟片刻，尚未想出如何应对的话语，却被斐济误以为是厌恶溜须拍马，为了缓解下小小的斗室此刻略显沉重的气氛，斐济紧接着说道，“出行匆匆，诸事不便，露宿野外，闻先生为人心怀宽广，乐善好施，此刻更是星罗漫天，不知在下能否借宿先生府邸一晚。”扯下繁复绕圈的话语，直截了当地提出自己的请求。寻香散的气味若有若无地存在在长宁先生府邸中，斐济有把握在明日天亮之时发现意外逃脱的猎物的足迹。而玉容，想必也不愿坐以待毙，必定有些许动作。

    薛煜明轻轻抬袖，鼻尖轻嗅茶水打湿的部分，片刻过后，一向淡定随和的他脸色微变，“金珠叶定气、七斑鹤纹草幻化幻象，如此巧妙的制毒配合。还请右护法不得运功，此复合之毒乃随气流通全身，一旦运功循环则一发牵动全身后果不可收拾。”

    两人没说什么，却被心思细致的薛煜明察觉到，”桃园，斐护法今日光临寒舍，收拾下客房。“

    能画出这般惊世之作，就算医术再名不副实，这所谓的“长宁先生”都不应被小瞧。

    为斐济呈上茶水之时，桃园一双大大的墨黑眼瞳死命瞪着斐济，仿佛控诉对他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斐济心里莫明其妙，面上却不好发作，只做着一个上门拜访的安分客人应做的，冲冷着一张脸对着他的小桃园微笑一番，姿态做足了后再将素白瓷杯中的茶水一抿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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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的茶水有问题，你的药童可能被人控制了。”斐济将自己的猜测缓缓道来。

    “送入吧，我与客人交谈几句，请右护法慢用。”

    ”桃园年纪尚轻，接人待物还是有待改进，让右护法见笑了。“听见桃园渐渐消失的脚步声，薛煜明这才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