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困惑(1/1)
这一次，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差错。
斐济立在原地，却见若语抬眸注视着自己的脖颈。
“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
若语漆黑漂亮的眼睛在那处被吸吮的有些发红的痕迹上转了一圈，唇间涌动着些对白，紧接着便沉默地转身离去，没有说出心底试图询问的话语。
薛煜明坐在斗室之中，身边是为他上茶的桃园。
“你说那人名玉容，对你说了许多落花山庄恶人的恶行劣迹，尤其是这个带头的斐护法，为虎作伥横行霸道，于是你便愿意帮助玉容在茶水里下药迷晕斐护法，留给他逃脱的时间。”薛煜明半抬起头，被雪白绸带蒙住的双眼朝向身边的桃园。
“师傅，我听玉容说的可惨了，一时间软了心肠就答应了。而且师傅你天生灵体，这种下三滥的迷药对你不起作用的。”桃园放下手里的茶壶，拍拍胸脯，表示对自家师傅的极高自信心。
“对了，在给你收拾房间的时候我还发现了这个。”他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好像是玉容留下来的。”
“‘欲解铃，寻剑冢。’师傅，这是什么意思啊？”
解铃人，玉容便是自己等待多年命中注定出现的解铃人。薛煜明思虑片刻才缓缓道，“桃园，此事牵扯太多，非你能够参与的。你尽快收拾包裹回江北老家一趟。”
“为什么？师傅我都跟了你这么久，有什么事情不能一起面对吗？”桃园到底是年轻气盛，好奇心与探究欲强烈，看不清贸然参入的风险与危机。
“无需再言，今日便启程归乡吧。”薛煜明却守口如瓶，一点消息也不透露。
对自己师傅极其了解的小桃园知道薛煜明一旦下定决心不说就绝对不会言语丝毫，自己再粘屁虫一样跟着也不会有任何作用，只好打消跟着的想法推门回去收拾衣物。
室内便只有薛煜明一人。
他端起桃园方才倒好的茶水，向面前轻轻一推，淡然道：“来者是客。”
“我不是你的客人，只是奉命来取你性命。”一道陌生的声音从薛煜明头顶传来，紧接着便是足尖点地的轻微声响。
听到“奉命”二字，薛煜明嘴角悄悄挂上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
“踏上黄泉前总要做个明白鬼，在下落花山庄若语。”少年声音很冷，如同埋在霜雪之中的利刃。
拔剑出鞘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极其突出。
剑气卷携一往无前的意志向着薛煜明面前到来。
薛煜明黑如鸦羽的发丝被轻轻吹起，露出洁白无暇的额头。他的表情很淡定从容，完全没有一个即将死去的人的恐慌畏难。师尊要他找到的解铃人，他已经找到了，虽然还没有揭露谜底的真相，不过命运从来都不会让一个人完整地解答心中的疑惑。越想要知道答案的谜题，越难接近问题的核心。
“住手——”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当如晴空霹雳骤然响起。
斐济的到来，既在薛煜明的意料之中，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若语没有回答，剑气却更迅速了几分。
“若语快停手！”见话语没有作用，斐济的声音有些发急，接着便挡在了薛煜明面前，双手泛起运气的红光牢牢截住了若语这雷霆一击。这一剑速度极快，纵使若语见斐济挡在他面前稍稍收了力道也是令斐济双手承重的虎口开裂流血不止。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渐渐弥漫开。
“为什么反悔？”若语收剑而立，俊秀面孔上带着一点深不见底的冷漠。
如果我心底的感觉能够具象化让你感受到，或许解释起来就不会这样麻烦。斐济心里暗暗发苦，脸上却维持着身为上位者的尊严，拒绝解释这一切，“事变突然，我不愿多费口舌。若语你先退下。”
“若语想要的不是原因，而是一个确认。护法大人，请整理好衣襟。”若语留下一句另有所指的话语便转身离去。
斐济听罢手指顺着下巴脖颈的线条向下滑动摸索着，抚摸过一块被啃咬的稍肿的地区，联系到若语先前几次眼神瞟过，自然是明白了他话语中的含义。
脸庞忽地发烫发热，他强压下这样怪异的情绪，刚想开口对薛煜明说些什么，却感觉到冒出鲜血的伤口被温柔地舔舐着。这种敏感疼痛的感觉，像是一条纤细的脉络植入斐济的心间，让他一时间失了魂魄，呆立在原地。
“这是出血的紧急处理。”
薛煜明抬起头，挂着星点笑意，嘴角流淌着一点剩余的殷红血液。他本是极为沉静从容的面孔，容貌超乎常人的清秀美丽，此番更如同吸人鲜血的妖精鬼怪般妍丽魅惑，思绪混乱的斐济毫无招架之力。
他失了智地低头吻上那抹开出鲜花的血痕。
唇齿交融的感觉像是春天暖阳融冰的温柔连绵，斐济一时有些沉醉其中，放松了心里疑惑重重的囚笼枷锁，迷失在果实丰满的甜美之中。
“师傅师傅，我来向你告别了。”门外桃园年轻嗓音忽然响起，这才让斐济再度清醒回魂，慌忙地与薛煜明拉开一定距离，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擦了擦嘴边。
桃园大咧咧地打开门走进来，身后的包袱表示他即将出发的状态，看见屋里还站着斐济，原本有些忧愁的神色立即化成小兽一般略带侵略性的眼神望着斐济。
“师傅，他怎么会在这里？”
桃园看见薛煜明洁白胜雪的一截衣袖有些血迹，登时撂下包裹炸毛了似的冲向斐济，“你这无耻恶贼，竟敢伤害师傅，我要给你好看！”
斐济先前硬抗若语一剑，手腕受伤，没法推开桃园的一顿乱拳打死老师傅的王八拳，只好在桃园扑过来的瞬间闪到薛煜明身后。
“桃园冷静，休再胡闹。”薛煜明平静道。
桃园虽是怒火上头，却也没有失了分寸，“师傅，你都流了这么多血了，还护着这个恶人干什么？”
“这是斐济的血。”
“......”
桃园心里明白师傅估计是和斐济交流了一番，出了什么差错才会闹得流血事件。但他不会猜到是多么“深入”的交流过程。他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依照薛煜明的嘱咐给斐济的伤口做一些独门止血疗伤处理。
看着有什么话想说憋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无语的桃园，斐济心里其实也挺郁闷的。自从遇到薛煜明，似乎事情的变化就失去了正常演变的逻辑性，仿佛有一双大手在背后推动着，斐济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他发生关系甚至之后想要当断即断的痛下杀手也做不到，连一个微不足道毫无意义的亲吻也能让他心跳不已。
桃园离去之后，两人又沉默了片刻，斐济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思索些漫无边际飘渺无所寻的东西，薛煜明在想什么他并不知道。但隐隐约约地感觉可能和自己有关。
“斐护法的异常，很可能是药物的影响。”打破沉默的是薛煜明平静如水的嗓音。
异常？是指什么方面的异常，斐济这才发现已经有些分不清什么是自己应该的，什么是自己不应该做的。
“昨晚，你发狂似的想要寻求......”薛煜明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在挑选一些比较适合形容那些淫靡过程的词语，“......欢愉。”
“桃园告诉我玉容给了他点药下在了呈上来的茶水里，我是天生灵体，对药物抗性很强。这些药对我没有影响，但斐护法就表现得比较强烈了。”
天生灵体！斐济心中一震，面容变得凝重，据说是江湖传说千年难得一见的绝佳修炼之才，对天地之气感应灵敏，任何武功秘籍几乎都是一点就通，离得道成仙仅是机缘有否。但薛煜明身上没有半点修炼功法的气息，甚至比同等年龄的常人还要弱，似乎这样一个绝妙体质落在他身上是浪费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斐护法应该也清楚。你所追踪的玉容，并非普通之人。他与我，有着命理上的联系。玉容，是我的解铃人。”
“‘欲解铃，寻剑冢’。这是玉容留下的书信。斐护法也不必再封锁长宁山了，玉容早已逃之夭夭。唯一找到他的关键，便是剑冢之地。“
剑冢，斐济在脑海里搜索着与之相关的秘籍古典，忽然想到曾经有本专门研究天地异象的古籍，作者解释道剑冢的存在是为万剑消魂沉眠，是现世所有的剑魂汇聚之地，极其凶险殊异，遇见过的人十有八九都被守墓剑魂消道泯灭，不存于世。极少数幸运儿逃脱后才有丁点对剑冢凶险的了解。
换句话说，薛煜明若是执着于解铃人玉容的存在等于去送死。
而自己，真的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吗？
斐济陷入了微微的困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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