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叛逃(2/3)

    廿一只摇头却不说话。他用力抓着席冶背后的衣服,无声地痉挛着,把脸埋进坚硬的胸膛里,用力汲取着他所能感受到的温暖。

    席冶攥着那张纸,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你呢?他们俩这样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出去,不是别人!”

    侯淘摩挲着掉色的搪瓷杯,须臾才抬起头,眼角笑出了些岁月的痕迹:“好,等我带大家去找你。”

    他好似一叶浮萍,孤身在茫茫大海中飘摇。温暖的灯塔如海市蜃楼一次次浮现在眼前,今夕昨夕的快乐是饮鸩止渴的海水,现在只剩下席冶作他唯一的浮木……

    廿一总是哭得很安静,不吵不闹,像个不会动的玩偶,但水汪汪的眼睛里有着流不尽的悲伤。

    “他们不要我了。”廿一轻轻地讲,仿佛声音足够小,这个事实就不会变得那么绝对。

    席冶脑海里灵光一闪,重新审视这份匆忙画出的地图:没有比例尺,没有标记,只有潦草的线和看不懂的符号。尽管如此,他依旧惊讶地发现这地道似乎竟能够穿过半个山脉,直接到达O国的那侧,一时被这份沉甸甸的惊喜砸得有些出神。

    “你甚至不能保证自己不发/情,拿什么护西四青所有人的一生?”

    席冶察觉怀里人的唇冰得厉害,毅然带着人先返回地面。

    他来到廿一面前蹲下,看着他空荡荡的眼神,伸手把那脸上满是灰和泪混在一起的泥泞痕迹擦去:“别哭,我帮你找他们。”

    席冶冷静下来,亲亲廿一哭肿的眼睛:“廿一,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我帮你去打听他们的消息,也解决掉那个你还没来得及惩罚的生活老师。在我回来之前,你好好考虑一下好吗?”

    “不会的,只是地道封起来了,也许他们只是换个地方住。”席冶把廿一抱起来,他坐在秋千上,面对面地把人搂在怀里轻轻拍:“一定能找到的。”

    “没关系,”廿一突然打断他,把地图放在席冶手里,眼睛里聚拢着微弱的光芒,“这个给你,你和南格用这个更安全。”

    他连夜打听西狞和芷青的下落。以芷青的病情,他离不开药物和病床,西狞也应该不会离开太远。

    “他真的不要我了,让我走。”眼泪扑簌簌再次落下。

    廿一动摇了,但忽觉后脊一痛,眼前的世界迅速崩塌溃散,意识坠入了浓浓的黑暗。

    时间不早了,席冶去找廿一,发现医务室没有人,办公室和宿舍各处都没有,于是进到密道里。

    眼泪瞬间滚下来,廿一拼命去掰下颌上掐得他生疼的手,仇恨一般瞪着眼前残忍戳穿真相的男人,最终张嘴狠狠咬在男人的虎口上。

    他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手里的包裹,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洗到褪色的花布上。

    席冶边走边小声叫廿一的名字,当他走到西狞家的地道口前,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廿一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廿一却倔强地扭过头不说话也不看他。

    “我问你,你能护西四青一辈子吗?”席冶掐着廿一的下颌,想强迫他面对自己:“你们生育率倒数第一,上边早就注意到了,这回是派我们下来,下会不知道是什么手段!问你,你有什么把握让所有人一辈子不毕业。”

    手指之处,堆放着满满的水和干粮,以及一床轻薄的被子。

    廿一如梦惊醒,眼珠动了动,看到了面前的人,肩膀颤抖,哭声终于泄了出来。

    他小时候常常想,如果自己没有那么听话,是不是西狞会抽出更多的时间管教他,也就能每天多陪他一会儿。

    他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扶额发愁,一转身,终于在那条岔路发现了拽着玩偶坐在秋千上的人。

    他们两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只给牵挂的孩子留下最后一道可能的希望。

    廿一眼神飘忽了一下,不敢抬头,他知道席冶说的是对的。

    席冶察觉廿一隐隐有窒息的迹象,立即掐住他的下颌把嘴掰开,用力拍着他的脊背。

    席冶打开来,皱着眉研究上面弯弯曲曲的线和标记。

    须臾,他止住哽咽,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厚厚的纸递给席冶。

    密道森冷阴凉,潮湿发霉的苔藓遍布各处,一不留神就让人滑个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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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冶单手把廿一的头搂进怀里,亲着他的头发:“别让西狞的努力白费,跟我走好不好廿一,我给你一个家。”

    廿一一言不发地发着呆,只有眼泪静默地一串连一串往下滚。手指紧紧搅着那只破旧的玩偶的衣服,快要把布撕裂开来。

    “你想要保护西四青对不对?”席冶抹了把脸,看着床上虚弱地蜷坐成一团的人,字词斟酌再斟酌:“密道经不起百十号人突然人间蒸发带来的曝光,你也不可能筹到所有人一个月的物资量,这样除了会把最后一条通道也堵死,别的什么都做不到。”

    可他不知道。

    但是查来查去,他的一切打探都以无果而告终。如预想中一样,廿一的父亲果真不简单。值守的调查员被打晕了,最终无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用巨量的砂石填埋了地道,又将地板回归原样;也无人知道他怎样带着病重的芷青躲开众人耳目,重新寻找另一个与世隔绝的安身之处。

    “对不起。”席冶仔细地讲解他的分析,用来说明西狞和芷青做好一切准备,想让廿一离开的谋划。

    他观察到土堆边缘处有新鲜挖动的痕迹,四周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石块,于是神色一凛,立刻向实验室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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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那样西狞可能就没那么喜欢我了。

    席冶粗略估计了一下,那几乎够一个人生活一个月的了。

    原本通畅的出口已经被泄洪般的泥沙土石所掩埋,堵了个严严实实。向上的通道已经完全消失,用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诉说着施工者的决心和意志。

    廿一听出了席冶的意思,席冶这是要带自己也一并离开。

    似乎料到了自家儿子手无缚鸡之力,西狞设法弄到了一辆平板车,不然以廿一的小身板是绝对带不了这么多东西的。

    廿一说不出话来,只是执拗地不去看席冶近乎疯狂的眼神。

    这越看越像……

    不知道自己的答案。

    “这是密道的地图。”廿一时至今日才明白西狞消失的这些日子是去做了什么:“他还为我准备了那些。”

    说实话,席冶其实并没有把握廿一会追随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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