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带上我。”他低沉的、用力的重复道。“——我们是兄弟。不是吗？”
格雷无声了，甚至有一刻，他觉得这个世界滑稽的不真实。但恰恰相反，这一切真实的不得了。
“哼。”再次被忽略的埃文突然冷哼。
“什么？”温诧异的看向他。
即使面临死亡，他也出奇的高傲，基地里上过他鞭法课的人，对K的印象大多是个爱喝酒的赌鬼，一个不着调的男人。他有绿色的眼睛，以及总是蓄着面容都看不清的乱糟糟的胡须。
埃文无所谓地说，“我们是搭档。”
“他——”这俊美男人的声音冷酷无情，像是下一刻就要为一些东西画上句号。
格雷只觉自己的双眼、自己的心，全都被刺痛了，比今天所感受到的任何一种刺痛都要强烈，几乎要把温和这个大个子的眼泪和血液逼出来。
“趁K出任务的时候。”埃文沉沉道。语气像一朵黑压压的乌云。
他把胳膊搭在格雷的肩上，在那漠然之上，甚至有点笑嘻嘻的模样。
格雷也有些怀念的笑了。
低落的搔了搔发梢，温自我安慰道，“总而言之先躲着吧，等他的脑袋退了烧，再另作打算。”
因为一个事实、一个规则一样的“东西”，本不应该被这样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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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格雷敏锐的察觉到温的未尽之意，心里有些无由来的慌乱。
格雷有些不明所以，温却烦躁的弄了弄头发。
“那最后是怎么——”发展到那一步的？格雷想问。
那个男人——K，在他终于看到温和埃文两人的时候，意识到了自己逃亡生涯的结束，但他没有求饶，也没有斥骂。他要求他们用锐物贯穿他的头颅——这似乎是对于他更久远的一些执念信条了。
“总之，就是顺道来看看。喝完酒我就要走啦。”温举了举杯。
它该是一条醒目的线，越过了，那某种东西就发生质变了，相信我，这可绝对是件不妙的事。那是超越性命的、对于一个“人”来讲，更重要的东西。
“那孩子死了。”
“要我说，那地方实在没什么好待的啦。即使你我这些取人性命的人——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人，但说实在的，总有点东西你得遵守它。是吧？”埃文喝了口酒。他的语气像是问句，但实际没有一个人回答。
“但我从不知道那些事情，我没问他，他也没对我说过。”像是为了解释那句演技一般，格雷急切的道。眼睛恳切的寻求着温。
在他们还是凯特的学员的时候，K总是用这句话骂格雷。
温摆了摆手，把杯子朝马克推了过去。“要辣的，宝贝儿。”
埃文一点都不怕温的焦躁，冷嘲热讽道，“让你乱睡——猜怎么着？这位美人儿把新头子给睡了！那位正念念不忘呢，我猜要不了多久，基地就会得到消息——你那尊贵的追求者就要来亲自找你了。”
我果然不适合做这个。格雷再次意识到，他为自己的离开感到庆幸。我太软弱了。格雷想。
天啊——
他的牙齿几乎要被自己咬碎，直到这刻，格雷才不得不承认自己从未释怀过。
“这挺巧合的。”温说，“我是说，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我们找到凯特的时候，他正巧和人碰上，随口聊了几句，那人问‘嘿！今天去格雷那喝酒吗！’，凯特说，‘最近暂且不想看他的蠢脸’。听前面的时候我想，‘嘿，这格雷是我想的格雷吗’，听到后面：‘蠢脸，哈哈，没跑了，就是那小子没错’。”说到这，温乐不可支的笑起来，“说真的，这句话真熟悉。”
马克两指一并点了点额头，神气道，“乐意为您效劳，美人儿！”
“好吧，说真的，你真要跟我一起？这很麻烦，我是说，那人真挺麻烦的。”温不置可否道。
但那一刻，他看着两人，用祈使句决定自己的死法。如年轻时那个打铁的汗气蒸腾的青年人再现，或者最初的、用鞭子劈斩了泥泞的寡言男人重来。某种尖锐而旺盛的东西从来没离开过他的躯体。他极为坦然的要拥抱死亡，像要去往一个或许不那么荒诞的、滑轮上的向日葵般的目的地。
“这正是我要说的。”温道。
“好兄弟，你瞧——我，和埃文。现在也是叛逃者啦。”温这么说，仍是一副漠然的样子，无所谓的口吻。
“是我们。”埃文在一边闷闷的纠正。
格雷的身体再次绷紧了。
“那你们…”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的厉害。这真不体面。
见温略过他的解释，格雷有些失落，但一想这之后的事情，又担心道，“那基地那边？”
天啊。格雷虚脱一般，像是瓶被左摇右晃要迸溅泡沫临了头才发现里头装的是水的香槟。
这一刻，他终于露出了点无谓面具下的东西来。
“好吧，好吧，搭档。”温笑了起来，和埃文碰了杯。“敬搭档。”
“带上我。”他说。
“这我怎么料得到呢？”温的脑袋落了下去，温驯的趴在吧台上，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我说的很清楚，只是一次罢了。”
“我们刚才干过一票。”他重复，也是承认道。
“K杀了那些人之后逃走了。”温言简意赅道，“不巧的是，那些人是新头儿一直带着的几个。”
“你道这地方怎么被我们找过来的——你们才刚干了一票，对不？格雷，你的演技真是在这些年大有长进。”他夸赞，继而假模假样的拭了拭眼角。“——弄得我都有点伤心了。”
埃文和格雷都为这难得示弱的温撩了下心神，一旦一个浴血强悍、无可匹敌的俊美男人流露出这种姿态，冲击简直是双倍的。
“K——凯特呢，他身材真的很棒，我舍不得杀他。”温的脸庞染上生动神色，美的炫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