狎鹿(2/3)

    小鹿没动,安齐也没动。过了一会儿,小鹿眸子里的迷蒙劲儿散去点,带点不可置信地瞪安齐,叫了两声,声音里渗着水,又委屈又小性,软得湿哒哒。

    他怎么就那么傻。

    安齐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傻,那么逆来顺受,却又能把施予他的一切化成花,初绽的半透的薄花,在阳光的吮吸中泛着淡金的肉色。

    他小妈是真的傻,彻头彻尾地傻。提着鹿茸懵懵懂懂地撞进了他家门,稀里糊涂地留在这儿,就这样做了他的小妈。他傻愣愣地受着他们各样的喜欢,也傻愣愣地迎着他们。

    过后他也不是不后悔的。

    之前的几年里他东奔西走,把自己的心一层层藏了起来,再看当年的安家往事,只觉得他当年是年纪太小,被他小妈障了目——他小妈是个天生狡猾的精怪,太狡猾了,一颦一笑,卡着人心上最软的那处,不露声色地勾得一家的男人都要他。临到头,他又像求欢的母鹿一样,只要那匹最大个的、最壮的。

    与他小妈相处,他总是在后悔。他似乎总在隐隐地警惕着,警惕着他小妈每一星要抛弃他的痕迹——那是扎在他骨里的锥刺,恍惚间泛着寒意。他恼怒,乍惊似地,一团火惶惶然地烧着,伤着,黏连着——他恨不得用牙、用眼、用阳具、用一切的肉与血把他小妈凿进自己身体里,不惜代价。

    “小妈,小妈……”

    “小妈……我好想你……”

    安齐拢着它贴了上去。

    小鹿被揉得受不住似的,向前跌了跌,四蹄哒哒哒乱踩,扭过头来两眼湿漉漉地冲他叫。

    他似乎已走了太长太长的路,见过太多太多的人和事。他走得太远了,走得太久了,走得忘了自己是要去哪,要干什么。而这一刻,他似是恍然从迷惘中知觉了,他突然再也走不动了——兜兜转转,他所求的似乎就是这么个方寸之间:一片院落,一个全心全意顾他的人。

    小鹿被他侧搂着,鹿吻斜斜地靠着。它被顶得难受似地,扭着脖子躲,可过一会儿,又好像受了蛊惑,转回来舔一口。安齐挺了挺腰,让那物事蹭在它脸上,隔着亵裤,绵绵地,半触半离地划,抚摸似的。安齐能觉出他手下的小鹿颤得更厉害了,半倚着他,热烘烘地磨蹭,不着力地软。小鹿眼睛紧紧黏着那鼓包,脖颈喘得起伏,之后终是又不情愿又有点焦急地,拿牙叼安齐的裤子。

    他弄伤了他小妈,也在自己身上灼烧出血口,汩汩地,由内而外地淌着痛。层层皮肉之下显出他的心,惊惶地茕茕地跳动着,仿佛心上拴了根线,连着想牵又牵不上的彼端,时刻半悬地忐忑着,那么孱弱而孤独。

    “小妈,”他揉了揉小鹿圆圆的屁股,鹿毛又顺又短,缎子似地在他手里滑。“是我想的意思吗?”

    小鹿的鼻息往上喷,朦朦胧胧,像初春的烟霭,一点温热痒痒地抓挠。

    “那你自己来。”安齐反倒直起身,缩回手。

    安齐被隔着亵裤触了。湿的,温吞吞,蜻蜓点水的舌头尖,一触即离。可安齐一下子兴奋起来,高高地顶着。那鼓包碰到了小鹿的鼻尖,小鹿缩了一下,直直地盯着看,呆怯怯的。

    27

    再见他小妈,他小妈在看摊。周遭熙熙攘攘,吆喝的、讲价的、挑挑拣拣的,来来往往。他小妈立在那,格格不入地,似乎与周遭离了很远,一双鹿眼懵懂地瞪着,敛着袖子,咬着唇,那么惶惑,那么伶仃。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气急败坏地找回来要养他。

    而自始至终,他小妈什么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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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齐由此对他小妈遥生出许多切切的怨与恨。

    安齐还是没动。小鹿犹犹疑疑,慢吞吞地转过来,又踏到安齐身前。它仰起脑袋,想去舔安齐的嘴。可它不够高,安齐又故意抬着头,它只能顺着安齐的下颌,湿热地舔了一圈。安齐一手抚着小鹿的脖子,一手解了自己的前襟。小鹿觉出来了,亲亲热热地啃了他一口,就想往回转,可安齐箍着它没让它动:“小妈,你来。”

    安齐看着那条白尾巴,圆而小巧,显得屁股尤润,尤翘。尾巴尖抖着,一勾一勾,像被什么痒痒地搔着,不可自抑。

    他躲他小妈,某些时刻他甚至怕他小妈。他想把这根线牵在他小妈手里,可他怕他小妈轻易放了它。

    他想这样过一辈子。

    他怎么能那么傻。

    一天早上他又去屋子里牵小妈,小鹿跪在床上,身子一缩一缩的,一碰就通红着眼睛冲他呦呦叫。安齐一惊,赶忙把小鹿抱出去要找人看。可它到了院子里就不乐意了,乱瞪着四条长腿,鹿吻热烘烘地拱他。他把小鹿放在地上,小鹿又腿软得站不住,晃了几下就跪下去了。他想出去叫人,小鹿又叼着他衣角不让走,从鼻腔里哼唧一声,软软的,娇娇的,颤悠悠地站起来,转过去拿屁股冲着他。

    安齐琢磨出点意思了。他莫名有点怅然。似乎有什么抓不住的东西倏忽间过去了。不过转瞬后他就被潮水似的狂喜吞噬了。

    于是他尖酸地自保着,去和他小妈搭话。

    安齐的心一下就软了。他想把他小妈揽进怀,揽到他的心尖上,再一点一点地揉捏,揉捏回那个热烫的、鲜活的样子,要笑,要闹,要盈盈地看他。可他又轻轻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被他小妈骗了,不要再被骗了。他小妈本就擅弄人心,何况以安老爷的手段,就是块朽木都能开出七窍——他小妈被安老爷养了那么久,还不知道会有多狡猾。

    安齐一下子笑了。他突然感觉心满满的,疲惫而轻盈,在余晖里暖而鲜活。

    小鹿和安齐对视了一会儿,不甘不愿地叫了一声,垂下眼,之后垂下纤巧的颈。

    他何尝不是躲他自己。躲那个捧着心踌躇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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