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倒 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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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不知道那种事不能和...和别人做、也不能和...伯伯做，我不知道...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不要...”

    言陆先生的语气很例行公事：“都是动画碟片。你替我送过去吧，我没什么耐心见她哭。”

    周诚显然没什么哄人的经验，一时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我从他身后悄悄递上那沓碟片，他接过了，把它们放到盛薇手里。

    “...大小姐。”

    周诚。他在朝三楼看。

    盛薇用力摇了摇头，一把拽紧了周诚的袖子不肯撒手，睁着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问他：“你和盛礼晴讲话，我不开心，你不要走好不好？”

    周诚没有把手往回抽，只很轻地用另一只手又抚了抚盛薇的额头。

    我有些惊异于这位深夜来客的身份。他穿着黑色的上衣和长裤，手里托着一沓花花绿绿的碟片，两相对照下显出几分滑稽。周诚朝我点了点头，把碟片交给我。

    二十三

    良久以后卧室离的门才被缓缓推开，周诚闪身出了房间，我和他站在廊下，他上衣前襟有一大片水渍。

    “盛薇不会用手机，你没来盛家时，她平常也就看看DVD。”

    盛薇不懂得生存的某些真相，但她就是真相本身。老宅的暖气一向很足，我却觉得这个冬天似乎格外难熬。有新苗在冬天里破土而出，可它的生发注定不合时宜，穷途末路清晰可见。

    “...我不哭了。”盛薇还是不肯放开周诚的袖子，她坐在沙发里，仰视着周诚：“你不要不喜欢我。”

    盛薇眼泪又掉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到周诚的袖口。她呜呜咽咽地说：“盛...盛礼晴说，那、那种事只有和...和喜欢的人才能做，如果、和别人做了，喜欢的人就不喜欢我了...”

    昏黄的灯光下，除了盛薇撕心裂肺的哭声，我和周诚都久久沉默着。他最后伸出手，像摸一只白猫一样，一下一下抚摸过怀里盛薇的发顶。那身黑色长袖长裤快与夜色融为一体。我不忍心再看，缓缓退出盛薇的卧室，留周诚一人用轻微的动作安抚呜呜恐惧的盛薇。

    二十二

    “言陆先生叫我送来的。”他说：“已经送到，我先走了。”

    “疼吗？”

    那白痴不知为什么不愿陪老先生和警卫睡觉了，还闹出自杀这码事来，折腾得整个宅子都搭进一个晚上。我强撑着眼皮，浑浑噩噩地继续每日繁重的杂务。言陆先生顶着两个青黑的眼圈从走廊那头遥遥踱来，　立在窗口看了会儿太阳。

    “为什么会讨厌你？”周诚问：“怎么这么想。”

    “周、周先生？”

    “周先生。”我叫住他：“来了怎么也看看大小姐吧。”

    她没有抬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我看了看周诚，他犹豫片刻，还是跟着我也叫了一句：“大小姐。”

    碟片哗啦啦地在黑夜里撒了一地。

    周诚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被纱布包裹着的额头。

    和那些装饰繁复的裙子风格迥异，盛薇卧室的装饰只能说中规中矩，一半也因为她几乎不在自己的房间过夜。我领着周诚进门时她还没睡，床头柜的台灯亮着，她蜷缩在窗边的小沙发里，脸埋在膝盖间。

    周诚似乎还在院里站着。他和那个婊子拉拉扯扯不清不楚的，此刻无端端立在花圃前，也令人捉摸不透。我倒没什么闲心管他和盛薇的事，做完了二楼的活计，又到厨房去帮工。能休息时已然是月上三竿，从配电室往辅楼去的路上，正看到有两个人在走廊口说话，是言陆先生和周诚。我生怕撞见他们在说些不该说的，不自觉往楼梯后隐了隐。言陆先生拿了叠花花绿绿的碟片，一股脑塞进周诚手里。

    我快被他噎得背过气去。盛薇却很好哄，周诚一句话出口，她便胡乱用手背抹了抹眼睛，纤长的睫毛都被沾掉了几根。

    我有些愤慨，有些不解，又有些哭笑不得。看他真的转身准备远去，我想起房间里额上裹着层层纱布的盛薇，更多的是于心不忍。她醒来后一直情绪低落，徐医生来问过几次话了也什么都不说，总是很期盼地抬头望向每一个进屋的人，然后又失望地垂下脖子。

    我非常希望他能低头看我一眼，甚至妄想着自己就是童话里的灰姑娘。然而言陆先生只在我身边站了片刻，便踩着一地日影又往楼梯去了，好像是要回房睡觉，惜于留下一点恩泽。

    “别哭了。”周诚说：“眼睛疼。”

    我问：“睡着了？”

    周诚点了点头。

    盛薇身体僵了一僵，不可置信地直起脊背，缓慢地和周诚对视上。她的欣喜溢于言表，眼泪倒比笑容冒出得还快。

    周诚手上的动作顿住，盛薇哭声更大了，纤细的胳膊揽住周诚的腰，一头扎进周诚怀里。周诚似乎抖了抖，到底没推开她。

    “...有时间多来看看大小姐吧，周先生。”

    我深吸一口气，朝他微微躬身：“哪怕当行善积德。”

    真可怜。我看着窗户玻璃里自己的倒影，一张普通平凡的脸，叫我愈发地恨起盛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