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2/3)

    后人有诗句“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虽然穷奇此时并不知这样的词句，但看着眼前美景却有同样感慨。他只觉自己跟着小龙溜出筵席太明智，不然如何能一睹眼前美景。

    苍珀掩住口鼻，华丽的衣服已经被毒虺的毒液腐蚀得破破烂烂，手臂和肩膀上堪堪挂着几片残存的布料。

    苍珀默默摇头，坚持完成斟酒的工作，才向天帝与羲和女神行礼，又按着幼玟坐在座位上不让他退席。

    穷奇眯起眼睛看着虐杀毒虺泄愤的金乌们，微微眯起眼睛：果然这条小白龙是金乌们的宠儿。

    赏花的少年毫无思想准备，面对毒虺瞬间的攻击及来得及挥起袖子抵挡。少年身上月白色深衣是银白双色平纹经锦，锦这种织物是前不久才出现的时髦货，这种丝织品中最精致绚丽的品种一被献上来，金乌们不记得给自己打扮，而是全留下着人去给苍珀裁衣服。

    哪知被斩断半截身子的毒虺自知在劫难逃，索性下了狠心一定要拉一个垫背。滴着剧毒的蛇头依靠着落地瞬间的弹力，扑向被穷奇牢牢抱住的苍珀。

    毒虺玩命翻滚身体，为了躲避致命一刀，不惜缩小身躯回到本体大小。

    然而激变就发生在瞬息之间。

    然而今日一事，竟是另有文章。一方面龙族竟派杀手混进宫殿想要赶尽杀绝，而这十个儿子真是把龙族弃子当亲弟来养。

    “谁让他得了不该得东西！”毒虺用阴鸷的眼睛瞟了一眼穷奇，知道这次刺杀已经失败，二话不说吐出一口毒雾，准备逃跑。

    回想之前羲和跟他说孩子们被龙族拂了面子，去若水龙宫闹了一通。他觉得这样也好，龙族与他们的臣民们一直不服管束，敲打敲打没有坏处，何况都是孩子们之间的小打小闹，说破天也是孩子们不懂事，无伤大雅。

    站在花树下的少年仰起头，抬手，轻如云烟的素纱滑落至手肘，露出一条白如美玉的胳膊。他轻轻压下一朵盛放的花朵，细细嗅闻。那张不比花朵大多少的脸蛋，纤细柔软的颈项，轻盈舒展的身躯，盈盈一握的腰，无一不让穷奇着迷。更别提那嘴角微扬的甜蜜与低眉顺眼的柔和。

    躲过了第一次致命的攻击，苍珀一个回旋脚踢开蛇头，往后退了好几步。

    帝俊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羲和女神，又对群臣说了一些客套话，遂散了筵席。

    穷奇只觉得眼前这人是温软轻盈的，令人既爱又怜，想要呵护在手心里，想要藏在不为人知的高阁中。其美貌不容窥探，只他能细细品味。他远远看着不上前打扰这番景色，想着等少年赏玩花朵后回来的路上再制造一场“偶遇”。少年不谙世事的天真心境哪是他的对手。

    前一刻还在欣赏美景的穷奇，下一刻就见到苍珀猛地一甩袖子往后退了好几步，接下来低呼着躲躲闪闪起来。他根本没有再思考，冲到苍珀身边把少年揽到身后。这时他才看清夜色下隐藏着的毒虺。

    穷奇被他一声软糯的哥哥叫的心花怒放，却还不满足，得寸进尺道：“听说你会唱歌，下次唱一首歌做谢礼可好？”

    苍珀坐在旁室里喝了口水，抬头望向天边朔月，晚风夹杂着一缕似有若无的昙花香。苍珀坐不住了，循着花香向园子走去。他想看一看昙花。

    “区区一条小毒虫，不思修行，却想要谋害龙子，是何居心！”

    不等幼玟补刀，穷奇一道掌风接着扑出，将毒虺整个抛向空中，接着被金乌长子伯瑝挥剑一断为二。

    帝俊再看看几个重新化形匆匆穿上衣衫的儿子。尤其是小儿子，紧张地抱住苍珀，检查他有没有被咬到，又见他身上衣衫被毒液尽毁，半条白生生的胳膊露在外面，赶紧脱下自己的外袍把少年裹住。另几个也把小少年团团围住，问长问短，无疑都视他为珍宝。

    只是金乌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华丽的锦缎竟救了苍珀一命。

    苍珀没见过这样凶狠致命的幼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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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昙花树干上突然蹿下一条毒虺。毒虺体型庞大，长近三米，棺材形的蛇头消无声息从花叶中探出来。它微微张开乌黑的嘴巴，探出蛇信，黑色的眼珠带着凶残的目光隐没在夜色里。墨绿色的背鳞隐没在树叶下，不时闪着森冷的光，米白色蛇腹攀在树枝上。除此之外，蛇颈处有几条隐约的灰色斑纹，彰显着他的剧毒身份。

    羲和女神的花园里那株种了半个世纪的昙花树，树高近四米。今夜突然绽放百余朵花，清幽淡雅的馨香弥漫了整个花园，洁白的昙花在朦胧夜色中舒展花瓣，美丽无暇、芳香四溢，肆意泼洒它们短暂又极致的美与芬芳。

    于是听了仆从们汇报后去园子赏花的天帝与羲和女神，还有一众宾客并金乌十子，浩浩荡荡一堆人就看到了这一幕：被穷奇搂在怀里的苍珀与被穷奇挡住去路的毒虺。

    此刻最暴躁的金乌陆珺早就安耐不住变出原形，一飞冲天。陆珺乃六子，体格比幼玟大多了，两只巨鸟在空中撕扯毒虺残肢，有种说不出的恐怖凶残。

    苍珀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点了点头说：“好的。”

    后世有诗“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便是形容此等姿容了。

    金乌十子终于安抚好了小龙，眼看仆人们开始打扫园子，便打算离去，一直抱臂围观的穷奇突然上前，堵住他们，目光灼灼盯着苍珀道：“小东西，我第二次救你，你该怎么感谢我？”

    苍珀拢了拢衣襟，小声说：“谢谢穷奇哥哥救命之恩。”

    穷奇扬起嘴角，这孩子真是乖巧得不行，又起了逗弄之心，道：“那只唱给我听？”

    穷奇飞起一脚将半截蛇踢回半空，幼玟一爪子抓住断蛇，猛地啄瞎了那对怨毒的蛇眼。

    穷奇哪容得一条小毒虫在他面前撒野，何况还是在他倾心的小龙面前。他一手紧紧搂住苍珀的腰，让少年把脸靠在他的肩上，又心猿意马地想这孩子也未免太瘦弱了些，他每天吃饱了吗？

    毒虺修行多年，落地后迅速幻化出巨大的蛇身，摆出攻击的姿态，杀得苍珀左躲右闪捉襟见肘狼狈不堪。

    金乌们见苍珀来了立刻拉着他一起饮酒作乐，幼玟的眉头都快纠在一起了，幸好羲和女神对闹腾着不放过小白龙的儿子们说苍珀才化形不久，尚未成年不能过度饮酒。苍珀才从几位金乌哥哥们手里脱身，去东侧旁室歇了歇。

    幼玟只觉得气血翻涌、怒上心头，什么仇什么怨要这样对他的小龙斩尽杀绝！他瞬间化出原形，作为刚成年的幼弟，幼玟的体积不算大，但展翅而飞时依旧是能将头顶月光都挡住。

    幼玟的第一波攻击落了空，羽刃在空中削出一道寒光。

    天帝看着儿子们在宾客面前斩杀毒虺，眼见火候差不多才命儿子们停手。这毒虺毫无疑问是龙族派来暗杀的。问题是他们为何要盯着金乌家的小宠物？帝俊过去从没多看一眼这条病病歪歪，却被儿子们挣来抱去、带东带西、爱不释手的小白龙。于是当帝俊命苍珀前来讲述事情经过，才发现化形后的小白龙竟有如此美貌。

    血腥与死亡的气味在空中弥漫，盖过了昙花的幽香。

    幼玟瞳孔骤然缩紧，立刻冲上前去幻化出金乌独有的羽刃一刀刀砍向蛇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