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僧x魔修3(end)(2/2)
正如智明之前所说,难道书生以为他自毁修为就会变回人类么?显然不可能。他身心皆已魔化。
书生并未搭理智明的勃然大怒,他朝智明招手,示意他坐下,口中悠悠地说了一段看似无关紧要的话:“那块原本澄澈透明的玉,随着与拾得相处的时间越长,而愈来愈浑浊,最后它黑了、碎了。此时拾得才注意到……并将之,从怀中取出,小心地包好,埋在一颗小树苗下。”
智明知道书生会说一个励志故事,他本不打算听,但见那书生扬首望天作回忆状,不禁心里猜测书生是否要讲述他自己的故事。
智明浑身一震,他太阳穴上的那颗朱砂和血点的痣在软化,缓缓地化作一滴红液,从他太阳穴上滑下,垂到他眼角边上,与残留的血泪相融。
当初,那走失的小倌名为“拾得”,听闻他从小没了爹娘,被人卖进小倌馆中卖笑度日,失踪之前,早已写下一封遗书,涂涂改改留下寥寥几字“下一世,望世人以善待我”。
书生缓缓起身,将怀中的物体拿起,朝智明递过去:“我,是来渡你之人。”
那件青衣在鸟儿啾啾啼鸣带着愤怒不甘飞走后从物体上滑落下来。
刘阿捡偷偷溜进义庄,他想取走小倌身上一物,却又想留那可怜人全尸,最终选定可怜小倌的左脚,发现那小倌左脚竟生有六指……
“人能修炼成神,也能走火入魔,你说,这说明什么?那拾得小子若是只看到人间悲剧与恶意,绝对不会再乐意行善积德。”书生说着,从书箱里取出一物,小心地抱在怀中,对智明接道:
他亦想起自己救济天下人的誓言,那句话,此时正狠狠地捶打他的良心、他不肯伤害无辜之人的良心、他原本打算放过这书生的良心、他那根短棍的金属包裹片下仍藏着他不需要用到的、实则是为他人准备的伤药的良心……
“接下来,我且为你讲个故事听吧。”书生笑道。
书生仰头闭目,无声地叹一口气,垂头从书箱中取出一件青衣,轻轻披在智明身上。
它所遮盖的只是一具抱着膝盖蜷缩成团的枯骨,苍白的颅骨上,点着一颗红得似血的朱砂,掌中紧紧攥着一节不知属于何人的小脚趾指骨。
书生说到半途停下来,耳朵一动,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叹息,那叹息弱得几不可闻。
“那野鹿是猎人之子引他去救的。妇人的侍女在随后追出来赠予那人几颗碎银并连声道谢。富商背后怒骂痛打自己那不孝子并与他断绝血缘,派人去追云游大夫道歉却不知那人早已绝望。再说那人身后,一个单纯孩子为他拦下飞向他的臭鸡蛋,为他争辩得声嘶力竭……你可曾见过?可曾回头看过那些善良?”
“你……究竟是谁……?”智明后退半步,身体不由颤抖起来。
“幸亏有那大夫教导,拾得的性子才一点点柔下来。大夫也是人,是人哪有不生病的?拾得十五岁时不得不面对现实,他的再生父母病倒了,而他医术尚浅,救不了师父。在一个雨夜,他师父送他一块玉佩,哄他喝下一碗安神汤药。等他醒来,那善心的大夫已经不见了。”
因为他想起,想起那些自己不忍辜负的善良。
“从前有个小孩儿,他小小年纪没了爹娘,整日随人乞讨过活,被欺负、被殴打,造就了他阴郁的性子,逢人便咬,像只小野狗。他十岁那年,一个云游四方的大夫捡到了他,给他取名‘拾得’,带着他学医术,一路见过太多风风雨雨。”一个充满希望的开头,并未引起智明的兴趣。
智明越听,心中越是不解。
书生笑笑,接着讲故事:“拾得揣上那块玉佩,开始独行。他见过受伤的野鹿,刚为它包扎好,回头就见那可怜孩子被猎人捕去、剥皮割肉、当了人类的口粮。他为妇人看病,明明用着丝线牵引号脉,笔还未拿稳、药方也才刚想出一半,就被下人拿笤帚赶出宅门还怒斥他耍流氓。他参加了富商的宴会,作主的人看着慈眉善目,他盛情难却之下尴尬受邀,一觉醒来却躺在那家变态好男风的二公子身边、不着寸缕,吓得他狼狈而逃。另有骂他庸医者,只因那家人不服他的药方不肯按时吃药最后作得自己去见了阎王,那病患家属却全怪他头上去……”
智明蹲下了,抱着头小声啜泣。
“阿捡,拾得来生与你再会。”
智明几步抢上前,伸手夺过那物凝视片刻后,抬起双手,抱住自己的头,他败了,真真是败给了书生,抑或是说,他败给了“善良”。
“佛能渡谁?他只能渡,想自救之人……但他渡不了魔,渡不了身魔。阿捡,我能渡你,是因为你将我放在心上,从未取出来过。”书生收回手,望着智明越缩越小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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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时间流逝,月落日出,阳光照亮了这破旧的庙堂,一只无知的小翠鸟儿从窗户飞进来,落在一件裹着什么物体的青衣上。
或许是那件衣服用料不错,鸟儿试图将它啄起叼回窝里,却发现它太沉,最后只得放弃。
书生说着,转头去望门外。此时雨也已经停了,月光清清朗朗的照进庙堂,不知智明心中的浊雾是否能被驱散。
智明怒而起身,他双拳紧握,满眼清亮的红变成熊熊怒火,从心底往外烧着。他冲书生怒吼:“正是因为看到了!每一分善良都会为我的怒添一把油、增一把火啊!”
一阵穿堂风吹来,枯骨碎成齑粉随风飘去,风声编织成一句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