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征程(1/1)

    炉火烧得正旺。

    格里莉亚望向窗外,大雪久下不止,在窗上凝结出一道道冰花。从长廊向外眺望,勉强能看到森林顶部的阴云。

    自从新一任魔王上任的消息不胫而走,这场淹没帝国的雪就再未停止,雪带来的不止严寒,还有凝聚在每个人心头的绝望。格里莉亚攥紧手中新缝好的外袍,平日轻缓的步伐此时沉重地踩在红毯上,她慢吞吞地走到一扇雕花大门面前,轻轻叩响。

    “安柏尔,我能进来吗?”

    “请进。”

    格里莉亚推开面前的大门,被她唤作安柏尔的男人并没有回头看她,他站在壁炉前,火光拉长他顷长身影投下的影子,为他的身躯打上一层毛茸茸的红光。屋内还坐着一位年轻女性,此时端坐在沙发上,与安柏尔如出一辙的栗色秀发垂落在胸前,她看起来疲惫不堪,完全没有在议会上那副严苛的模样。

    “格里莉亚大人,”女人打起精神,向她露出微笑,“辛苦您连夜修补了。”

    “不,毕竟森林凶险,魔物横生,没有用魔法加持的衣料怕是凶多吉少。”格里莉亚已被岁月侵蚀的面孔并没露出多余的表情,沉淀着灰暗光泽的双眸看向沙发上的女人,又向安柏尔的背影瞥去。

    “来,坐在我身边,”女人向格里莉亚示意自己身侧的位置,附身从茶几上拿起茶壶,“赶过来真是辛苦您了,请喝茶。”

    “谢谢你,米菈。”

    “唉。”米菈又蹙起那好看的眉头,双手放在膝上,和其他贵族女人不同,米菈比起华美的礼服更喜欢穿着轻便的骑装,束腰让她坐姿挺拔,哪怕此时愁容满面也无法掩盖那与生俱来的英气。

    “米菈,”安柏尔终于侧过头,他的栗发已经剪短,仅留下颈后的一簇扎成一束,他的脸上并无任何忧虑,只是平静地看着沙发上叹气的女人,“不必如此担忧。”

    “如何不担忧呢?”米菈抬起一边胳膊撑了撑头,半抬起眼睛看着面前一副大义凛然模样的男人,“即使你是帝国的骑士长,我也不是对你的能力有所怀疑,但是让你只身前往......谁能知道能发生什么,魔物的力量尚未探清,议会的那帮家伙怎么真的同意你去冒这样的险......”

    “前方道路险阻众多,之前就有居民不小心涉足,至今生死未卜,也正是如此,我才必须只身前往,”安柏尔又看向前方,巨大的落地窗能让他看清远方高高城墙背后的巨大森林,它盘踞在帝国的四周,如垂涎的野兽般紧盯着帝国的一举一动,谁都知道森林里面有什么,那里是怪物的领地,魑魅魍魉,牛鬼蛇神,而操纵这一切的主谋便是被魔兽奉为君主的魔王,“总会有牺牲者,但我只希望牺牲者越少越好,倘若我此行再无——”

    “好了,晦气话就不要说了。”米菈抬手打断他的话,颇为无奈地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到大就倔到不行的弟弟。一个人去讨伐魔王想必是天方夜谭,但此行过于危险,连帝国骁勇善战的士兵都有所退却,几只愿意追随骑士长的队伍也被安柏尔拒绝,连议会都通过了安柏尔的意愿,米菈在议会上恨不得掀翻长桌,被狠狠训斥过也没有收敛。她与安柏尔因为此事冷战数月,直到安柏尔正式出行的前一个月才只好妥协,亲自为安柏尔操办一切事项。

    “唉。”格里莉亚也暗自摇头,一个人面对未知的怪物,怎么可能不被撕碎呢?议会通过安柏尔的提议无疑就是将他作为一块肥肉扔到丛林里供魔物享用罢了。

    “什么时候出发?”格里莉亚询问。

    米菈依旧愁容满面,安柏尔却忽视了她刻意的沉默不语,答道:“今晚。”

    纵使见证过帝国的大风大浪,格里莉亚还是一副震惊的样子,完全没有作为帝国举足轻重巫女的稳重:“为何这么赶?”

    安柏尔向她们走来,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您占卜出来的血月,已经距离预言的那一天不远了。”

    “那不还是有不少时间,”格里莉亚皱眉,再次觉得这事荒唐,安柏尔的确是帝国一大传奇,自他走马上任,帝国松散懈怠的军队摇身一变,他本人的战绩更是辉煌至极,他带领的队伍从未有一败仗,他单枪匹马便能杀得敌方片甲不留,作为一个有血有肉,靠着冷兵器作战的平凡人,强得有些诡异。但哪怕一个人再强,怎么样也不会只身前往魔兽森林,安柏尔一个人不自量力就罢了,怎么连整个议会都跟着一起疯。甚至连米菈从头到尾的反对也不过是对安柏尔安危的忧虑,而不是对这个提议本身的质疑,“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帝国的骑士长大人真的认为自己能消灭所有魔物?”

    米菈依旧撑着头,眼神向窗外瞥去。

    安柏尔还是没有表情,眼神却十分坚决:“在下不敢。但是为了给帝国留下更多逃离的时间,我必须在血月之前斩杀尽可能多的魔物。”

    螳臂当车!格里莉亚皱眉,她与安柏尔的交情只有在一些重大场合骑士团做护卫队的时候,她今日才知道帝国的骑士长竟是如此妄自尊大。

    魔物与人类的区别,当然在于一个“魔”字,帝国也有魔法士,但拥有魔力的人类实在少之又少,这股力量要求天时地利人和,几世纪来都鲜少出现魔力强大的人类,在魔法士仅仅能做到使物品飞起,画下一个勉强禁锢物体的法阵的现状面前,魔物拥有的却是足以瞬间摧毁一座高塔,一面城墙的能力,只是现在魔物数量稀少,帝国还勉强能与之一战,但是到了血月——数千年才会有一次的魔物狂欢,史书记载的血月,无论等级如何的魔物都会陷入癫狂无理智的状态,它们会进行疯狂的交配和繁殖,魔物不需要十月怀胎,在血月结束之后,魔物的数量必然爆发,那时面对的便不是偶然出现的一两只魔兽,而是具有压倒性实力的魔物军队。

    只要稍微想一想真到了那个时候,就能知道给予帝国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格里莉亚摇了摇头,觉得面前的年轻人无药可救,先前她还会忧虑安柏尔的安危,现在只觉得他愚昧至极。

    “距离日落没有多长时间了,我也不必久留了。”格里莉亚从沙发上站起,米菈立刻放下愁容,换回一副尊敬的面孔:“您这就离开了吗?”

    “我本来也只是来送外袍的。”格里莉亚从沙发上站起,再也没看过安柏尔一样,米菈和安柏尔也迅速站起来,米菈再次向她道谢,她让安柏尔在屋里待着,接着便走在格里莉亚身侧,和她一起走出了房间。

    “大人,我还是求您帮我个忙。”走出一段路程后,米菈压低声音,“请您无论如何帮帮我。”

    格里莉亚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米菈,你是好孩子,我能理解你此时的担忧,但是一个人想去送死,别人是如何也拦不住的。”

    米菈低下头:“唉......您也觉得凶多吉少是吗。”

    格里莉亚面无表情,淡漠地说道:“不,是必死无疑。”

    米菈并没对她直接的话语产生什么愤怒的情感,似乎她自己也对此深信不疑,她依旧蹙着眉头,沉默许久,对着格里莉亚说:“我还是希望您能帮我,只有一次也好,请您为他向女神大人祈福。”

    格里莉亚看着米菈那副面孔,隔了许久,还是答应了她为这个将死之人祈愿。

    米菈回到房间的时候,安柏尔已经披上了那件外袍。他正值青春,气宇轩昂,即使已经上战场数年,眉宇间依旧是藏不住的英气,她的这个便宜弟弟有着一副好容貌,年少时期就勾得同龄的姑娘们花枝乱颤,奈何安柏尔的死性子,他对情爱并无一丝兴趣,一有时间便跑去练剑,成长中逐渐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容只对着剑柄展现,而此时,他要带着这幅惹人喜欢的面容前往不知归途的险境了。

    哪怕此时他身影修长,散发着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成熟稳重的气质,米菈还是觉得面前站着的是十几年前还不及她腰的小男孩,灰头土脸地被她从竞技场上拽回家。

    “你长得太快了,”米菈走上前,为他拢了拢外袍的前襟,担忧他此行是否会遇到刺骨的严寒,“一个不注意,你就要消失了。”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安柏尔看着米菈垂下的眼睫,向她露出一个苦笑:“是谁说不要说晦气话的?”

    米菈沉默着,抬起手扶向安柏尔的那张脸,那双眼睛异常的漂亮,是与她不同的水蓝色,偏向绿色的色调和克顿家族着称的靛青瞳孔颇为不同。安柏尔·克顿,尊为一国骑士长,现在却要披着黑色的外袍,带着自己打磨好的的利剑,潜入黑夜,悄无声息地开启拯救帝国的战斗。

    米菈放下手,有些哽咽地看着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大男孩:“我还是舍不得你。”

    “我会回来的。”安柏尔低下头吻了吻米菈的侧脸,米菈知道,他必须走了。

    “愿你平安。”米菈亲吻了他的额头,她知道眼泪会更晦气,于是那点眼泪被她憋回了眼眶。

    她默默地送安柏尔走出庄园,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当中都没有说再见,她就像十几年来目送弟弟出门一样,只是这次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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