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狂想（一）找到你了(2/3)

    他像是想笑，但是又笑不出来，最后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这是一个严正到近乎迂腐的军人，是迟年和萧绎曾经的教官，他更是在数据池入侵一役中以命换命，救下了萧绎。

    我会让你毫无后顾之忧地去当个英雄。

    迟年从回忆里晃过神来，面前的戴森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地上躺着的男人浑身是血，挣扎着被拖下去，一只断腿无力地垂着。

    资料显示，面前的人叫戴森，是这家酒馆的老板。他继续看下去，“从前年开始经营里昂酒馆，单亲家庭，由母亲抚养长大，有一个十四岁的妹妹。”

    这是人面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他以为把自己的命挂在我身上我就会和他一样傻乎乎地给那帮老头子卖命？门都没有！”

    “祝你们幸福美满。”

    这双眼睛实在是太过锐利，像是盯上了猎物的鹰，好像能把他整个人捅个对穿，连带着屏幕后的迟年都觉得呼吸一窒。

    这个人的特征实在是太鲜明，以至于让人看一眼就很难忘记。

    想到剩下这一分，迟年定神，打开了资料。

    他是真的想要那个迟年死。

    哪怕知道这个眼神并不是给自己，迟年还是觉得心脏忽然抽痛了一下。

    按制度处罚不了你，行，我是教官，给你布置几倍的任务都不算过界。

    ——钟熠琛。

    此时的萧绎一脸都是血，他背着同样身受重伤的迟年往迟家的营地赶，骂完这几句之后，他像是有意回避这个话题，再不提起钟熠琛半句。

    在此之前，他一向视萧绎如眼中钉肉中刺。

    但谁又能想到，最后是钟熠琛用命救下了萧绎呢？

    “我不信那些东西，但我信仰你，”萧绎低头在迟年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所以，神明大人会保佑他唯一的信徒凯旋归来对吗？到时候我们可以滚三天三夜的床单。”

    于是两人彻底相看两厌。

    迟年转过头去，面前是一张很普通的顶着棕发的脸，脸上严肃的神情让迟年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正在宣誓效忠帝国的军人，这张脸看起来和整个酒馆都有些格格不入，更应该出现在战场上或者是教堂里，在这样的情景下，看起来有种奇怪的滑稽感。

    他说得很慢，像是用尽毕生所有的温柔。

    十八岁的萧绎，正是狗都嫌的年纪，军校纪律严明，处罚都按规章制度严格执行，可萧绎硬是在一年里把所有的漏洞都钻了个遍，那时萧绎的教官正是钟熠琛。

    待到二人能远远能看到营地的影子时，萧绎放下背上的迟年，从战场到营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当萧绎放下迟年的时候，他脸上的神情已经截然不同。

    “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你比我更有资格活下去’，‘我们是袍泽？’狗屁！这是战争，这是命！谁又比谁有资格！他死了一了百了，他妈怎么办？他妹妹怎么办？等着他结婚的老婆怎么办？全部扔给老子自己去死，想得倒美！他就是死了又怎么样，我就是听不得帝国这一套，什么荣光什么信仰，到头来一文不值，自己命都没了还指望说给谁听！”

    “有孩子吗？”

    此时已是深夜，半跪的青年披了一身的月光，可映衬着他的灿烂如日轮的金色眼眸，月光像是也变成了阳光。

    迟年看到光幕里顶着和自己脸的人站着，嘴里却说出狠毒的话来：“把他扔到海里喂鱼。”

    七年前的一夜，有个普通人死在了战场上，平民出身，三十四岁，任何一个剧本上都不会有他的名字，他实在是太普通太微不足道，他的未婚妻，他的母亲，他年轻的妹妹却在还等着他回家。

    军演对于家族很可能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剧本博弈，可那些剧本之外的人，却是实实在在为了维护他们心中帝国的荣光丢了命。

    迟年是真的没有想到，在萧绎的世界里第一个遇见的人会是他。

    他抬头，眼睛里翻涌着无边的阴郁和仇恨。

    “女孩。”

    戴森显然是愣了一下，“我们结婚了。”

    迟年几乎要被这眼睛里直白的感情烫出一个洞来，却听见萧绎说再见的声音。

    “你和你的未婚妻怎么样了？”迟年问。

    他只教了萧绎一年，萧绎就在两年后和他成为了同事，对付学生的那一套自然不能再用，萧绎被他蹉跎了一整年，自然也不会让他好过，每天都要把他气得脸红脖子粗才算完。

    彼时迟年和萧绎自然不会关心他到底是在三十几岁拿到军校的银章，又付出了多少努力才成功晋升成教官，但对比二十岁就得到了和他同样荣誉的萧绎，他显然不值一提。

    语气也是冷的，漫不经心的。

    他望着迟年，眼睛里写了很多东西，但他显然已经不再犹豫。

    他的声音近乎刻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任何一个人，为了生存出卖自己，都是罪恶。只要有我在一天，就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怎么了？”

    迟年大胆假设，这份资料的可信度至少可以达到九分。

    “我不是为了还钟熠琛那条命，他满嘴的帝国荣光我半个字都不想听，但我知我的确要去做点什么——以一个男人的身份。”

    在这个故事里，迟年知道萧绎暗恋自己，对他百般刁难，还让仆从打断了他的腿扔到海边让他自生自灭。后来贵族站错队被削去头衔，迟年被迫在酒馆谋生。同时，还嫌贫爱富，一心想要勾搭一个有钱人重新过上好日子。

    最卑劣的博弈下却是最崇高的感情，这或许算得上一种讽刺。

    对，迟年站在小酒馆里回答这个七年前的问句，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答案都一样。

    迟年还记得萧绎当时的表情。

    只这一眼，迟年就可以断定，里面的这个男人绝对是萧绎，他那一眼，也是真的动了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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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付萧绎这种刺头的方法也很简单：加练。

    要取信于人，最好的办法便是把假话渗透在真话里，而若要取信于他······

    钟熠琛是平民出身，对于平民来说，军校或许是他们唯一向上爬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