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狂想（九）红玫瑰(2/2)

    红、太红了、红得像在流。

    萧绎金眸瞬间暗淡下去，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口鼻开始沁出血来，他以一个极为奇怪的姿势软倒下去，血开始不停地流出来。

    方佑摘下眼睛，单手揉了揉眉心：

    方佑看着眼前几乎变成一个血人的萧绎，眼神复杂：

    萧绎毫不怀疑，哪怕是要杀死自己，方佑需要的时间也绝不会比看那一眼更长。

    萧绎面前的方佑双眼已经变成了极为深邃的蓝，并且还在不断地延伸，像是由无数细小的丝线编织而成，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就铺满了萧绎的全部视线，这份蓝不带一丝温度且极具穿透力，只是被看上一眼，就像是是连灵魂都被捅了个对穿。

    ——好、喜、欢、

    ——这个怪物，甚至可以冠以神名。

    萧绎坐在实验室桌子上抖腿，百无聊赖地看着他写了删删了写。

    显示器上的文字被再一次清空，只有一个下划线还在闪烁，一下接着一下，像是谁的心跳。

    “·······那些年被你荼毒的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气氛也在沉默中一点点转向压抑。

    ——送、给、你、

    在最后的五分钟里，他遥想起很多年前，眉眼都清冷得像霜的教授撑着伞，微微抬起头看雨，实验室内，数据像是流淌的瀑布，但是每一处都只朝着教授的方向奔流，再碰到光壁上迸散。

    那时萧绎还在心里笑他，明明人都不是，明明什么都不懂，偏偏要去学旁人玩浪漫，三岁小孩都知道红玫瑰表示爱情，但是这不值钱又老套，现在星际还有谁追人会送玫瑰？

    “看到那颗星星了吗？”

    “按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在迟年出来之前都可能无法再次清醒······全身的骨头又碎了一次，这是第二十一次了。”

    就在萧绎以为不会得到回答的时候，方佑却开口了，与此同时，他们所处的研究所也开始发生变化。

    感知到传输过来的信息，方佑垂在身侧的拇指和十指摩挲了一下，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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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方佑的话语，研究所泛着金属质感的顶层瞬间虚化消失了，露出后面璀璨的星河，其中，一颗星星在萧绎眼前放大，它带着一层云兴霞蔚的晕，隐隐拢着玉色。

    萧绎等得不耐烦了，又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从桌上跳下来，对着顾晖之喊了句：

    ——喜、欢、

    “你还没想起来吗？”

    “你肉眼所能看见的这颗星辰，早在四亿九千万年前爆裂死亡，但它的光，依旧等到了亿万年之后的我们，如果要等的人是晖之，再等上一个四亿九千万年有又何妨？我总会等到的，对我而言，知道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源源不断的修复液从各个角落流出来，很快把萧绎整个人都浸泡其中，他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好转。

    那天，数据向来表现出的强大能力像是卡了壳，分明是操控数据池就能解决的事，却只磕磕绊绊地在显示器上显现出文字。

    此时，萧绎已经什么都看不清楚，在迷迷糊糊中，他想，这次的身体反应格外猛烈，恐怕精神世界马上会发生一场极大的动荡，只希望精神世界里，自己能护好宝贝儿，别受了什么伤才好。

    “要是不行呢？”萧绎坐得端正了些，他虽是发问，却更像是自言自语，“教授只剩下最后这一丝数据，哪怕是‘神’，又怎么能通过一根头发丝凭空造出一个活人来？——我的意思是，你做好准备‘失望’了吗？”

    但萧绎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他知道，再有不到五分钟，自己又会完全失去意识，由本能接管身体。

    “那你，会觉得寂寞吗？——喂！别用要杀人的眼神看老子！我没想搞颜色！我的意思是，如果是我家宝贝儿出事，那我肯定是第一时间把那些老东西挫骨扬灰，然后去陪他。我可等不了几千几万年，太他妈要命了。”

    一眼的时间能有多长？但当方佑的双眼变回深灰时，萧绎的额头已经是青筋暴起，后背也完全汗湿了。

    “我知道了，罢了，也无外乎是多等一阵子。”

    顾晖之这等天才，呕心沥血数十载······这一切明明都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的，明明亲身经历了这一切，可每每看到方佑，萧绎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但现在看来······再没有谁会比他们更适合了。

    “或许吧，但晖之只会比我更寂寞，我不能让他等。”

    “教授！91023有东西要送给你！”

    ——我、爱、你、

    顾教授撑着伞，在雨中转过头来，溅落的雨丝拉出一条漂亮的弧。

    眼前这片的红，大概是眼睛里流出的血。

    但萧绎知道这是数据做的，只会是他。

    雨中，顾晖之的伞轻晃了一下，数据马上如惊弓之鸟一般删光了所有的字，见教授依旧没有回头的意思，他又小心翼翼地继续。

    萧绎不知道那时还只是数据的方佑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桌面上就是多出了一束红玫瑰，开得含苞待放，娇艳欲滴，像是每一朵花瓣开放的角度都经过精心计算，最后盛放得完美无缺。

    ——我、爱、顾、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