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母巢(2/3)
母亲在他基因中刻下了爱欲之火,他无法满足。父亲给他的心灵中刻下了大爱,他试着去接受这曾经被他深深排斥的特质。
李镜的心灵防线被冲破了。
不。
再睁开眼,周围是一片纯白的空间,无边无际,似乎没有尽头。
他试着和孩子们聊天。孩子们避开他,不想和他这个格格不入的人多说话。只有一个外向活泼的小男孩愿意理他。聊了几句他就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劝小男孩好好读书上学,小男孩不以为意,对他提出的“梦想”“未来”毫无感觉,连“大房子”“麦当劳”也没啥兴趣。最后他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好好学习,以后才能娶到漂亮媳妇儿。小男孩连这个也不担心,理所当然地说:“讨不到老婆的话就买一个。”
他心中涌起极度的憎恨。
父亲留给他的大爱要了他的命。
跑了好一会儿,周边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渐渐地,村庄全部消失,秃树和荒草也没了痕迹,只剩灰蒙蒙的天和土地了。
他觉得无比好笑,好笑到他连死亡的痛苦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临死前那一瞬间的荒唐感。
大概他命该如此。他没被爱过,不懂爱,就无法爱上一个真实的人,也不配被人诚挚地爱着。
孩子,不要拒绝我,向我敞开你的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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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渴望被理解。
他骗过了自己,现在连母巢也骗过了。
你渴望有某种存在能对你倾注无限的注意力和好奇心,愿意与你一同穿过无数真实与虚妄混杂不清的表象,去探寻连你也不明晰的本真。
孩子,不要怕。
他曾经真心真意、奋不顾身地爱过,那个女人理解他、爱惜他,带给他幸福、快乐和平静。但那女人是个商业间谍,为他私人订制的一颦一笑当然他妈的让他神魂颠倒。
“你是谁!”幼崽翡喝问。坐得有点不舒服,他悄悄挪了下小屁股。
李镜心中刚刚升起一丝疑惑的情绪,另一个存在就传达了足以解惑的信息:我是母亲,是所有虫族和你的母亲。我是母巢。我是盖亚。我是你的保护者和唤醒者。我是你的来处,亦是你的归宿。
李镜怀疑这一切到底是不是他“看”到的。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李镜好像回到了五岁雄虫幼崽的状态,用情绪而不是声音来沟通。
你渴望着心灵上的深度连接,却又恐惧于深度连接所必需的的极度坦诚与敞开,也恐惧于连接结束后不可避免的空虚。你害怕将自己的脆弱、丑陋、阴暗暴露出来,宁可付出与真诚、信任、真爱错失的代价。
为幻象而倾倒的他就是个笑话。
他很排斥。
念头刚起,一股柔和的能量包围住他,让他无法生出警惕心。这股能量中还传达了信息,让他明白了现在的情况:雄虫幼崽们进入了母巢,母巢帮助所有雄虫幼崽建立精神连接,在这个过程中需要调动幼崽强烈的情绪。
母亲根本不是这样的!如果母爱深重若此,为何他的母亲会和别人私奔抛弃他?为何因公殉职的父亲会爱人类这个概念远胜于活生生的他?为何抚养者只把他按照父亲的模板培养,一旦他偏离既定路线就对他失望至极,不再见他?
不是的。
小刘似乎轻笑了下,面容逐渐模糊,周边的景色一同褪色,连幼崽翡也“融化”了……
李镜刚产生抗拒之意,另一道直击心灵的信息就在他心上炸开:
他察觉到身边出现了另一个存在。他搞不清楚对方的方位,这片空间中,上下左右的概念都消失了。
幼崽翡坐着绿绒绒升高,和小刘平视,重新气势十足地端起手臂。
小男孩的眼睛黑白分明。
小刘说完才发现,眼前哪儿还有“李总”了?
小刘觉得不对劲,使劲停住,大声说:“李总,孩子们还等着感谢您呢!让雄崽久等太没礼貌了!”
记忆中的山村学校。
一股友好而慈爱的情绪传来,像是一声亲切的问候。
他死在一次慈善救助活动中。和他的父亲同样的死法。
孩子,你渴望这些,不是吗?
母亲留给他的爱欲让他痛心断肠。
母巢想制造能牵动他强烈情绪的情境。母巢以为,在他决定资助这所希望小学之后,他得到了心灵的救赎,这种救赎感是能拨动他心底最深处情绪的琴弦。
母巢:我想了解你,想知道你心底最深处的渴望,想知道你生存、行动、情感的一切原动力,想知道将你与其他存在区分开的特性,想知道你之为你的原因。
这样的沟通是没有说谎的余地的。
幼崽翡双手环胸,气势十足地看着他。俩人身高差距有点儿大。幼崽翡用手在身前团了团,像是把一团空气给捏出来了形状,然后把那团空气扔到屁股底下:“绿绒绒”出现了!
李镜:不。为什么?你要做什么?
他向前跑,跑回了记忆中的曾经。
母亲已看过一切。母亲能接纳所有。
母亲对你的爱永恒不变。
母巢慈爱地传达:
连父母都不爱他。
他心里有无尽的痛苦和愤怒,成功的事业无法安抚,女人柔软的臂弯和胸脯也无法填补。贪婪索取来的爱被他弃如敝履,浅薄的、随意的爱只让他觉得厌烦。兜兜转转,居然发现付出爱、去爱他人才是解药。
孩子们并不把他当回事儿。他们并不觉得现在的日子有什么不好。
他的奔跑速度堪比飞人博尔特,风驰电掣地冲到了村子附近的小山头上。一转头,小刘阴魂不散地飘在他身后,跟个风筝似的被他甩来甩去。本该有点惊悚的场面变得十分搞笑。李镜奔跑的时候差点岔气儿。
他恨这句话!骗子,都是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