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妒戒(受视角警告)(1/1)
商诀熟睡后,林景一个人挑着巨剑出了帐子。
校场北边的岗亭,站在上面一眼就能看到整个军营的全貌,包括那间小小的客栈,和那个带着墨蓝色丝线比其他帐子更出挑些的王帐。
王帐是北楚那边的民俗,是尊贵的象征。
五年前他带着宿亥的将士扬鞭策马,冲进了北楚一个贵族的庄园,那贵族不是个好货,老是掳了宿城的女子去玩弄,失去女儿的百姓隔着楚水和冰河在岸边恸哭,绝望的哭声连军营里都能听见。
其中有个可怜女子,是一个将士的妹妹,他跪在林景跟前磕头,刺目的血染红了嶙峋凹凸的土地。
宿亥军,为护国卫家而立,没有官封,从不主动挑起战事,免得使两国不睦。
那是唯一的一次,林景任性挂帅,带着千百骑兵,夜袭北楚,火光和嚎叫彻底打破了那一夜的寂静。
宿亥的铁骑踏平了那个贵族的庄园,军士们疯狂地撕烂了那个贵族的帐篷,从顶部拉扯下墨蓝色的图腾织线献给他。
林将军,他们叫喊他,恳切炽热就像宿城雪色映衬下更耀眼的太阳。
那一夜并不是毫无伤亡,却比任何一次自卫反击更畅快淋漓。
众人从前因为武力向林景称臣,可这一夜过后,有什么东西变了。
原来宿亥不仅仅是朝廷的狗,而是守卫寻常人家的忠实的犬。
这兵,当得开始有意思了。
从此林景的帐子上就多了那个墨蓝色的花纹,妖异扎眼地纪念着那一役,也代表着所有人对他的敬畏拜服。
林景收到这份心意,心绪复杂。
他一直没有说的是,不必向他臣服,宿亥军一个个其实都比他更高尚,他们穿上战袍,扛上武器,是为了家国天下,再不济,也是为了守护宿城老小的平安。
而他林景,只是为了向遥远京城的那个人示忠。
他包藏私心,只不过想用无尽征战让自己变得平静。无论是无法平复的心脏还是已经被调教得淫荡不堪的身体。
他只是...想让自己能够活下去而已。
他比宿亥军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卑劣。
卑劣到到了这种时候,他看着云起以天人之资降临在这小小的宿城,和陛下谈天说地,心有灵犀,他羞愧得舍了心爱的陛下,拿着重剑,又来到了这个地方。
在这里他是林将军,是万军之首,是墨蓝色图腾供奉着的至高殊荣。
来来往往的军士抬头他打招呼,饱含尊敬。
“林将军。”
“林将军好。”
“林将军多日不见了。”
他浑浑噩噩应答,握着重剑的手太紧,精铁和掌心之间全是汗水。
从前他靠林将军这个身份转移注意力,今日他依旧靠林将军这个身份开解自己。
天宽地远,林景,你可曾看见校场上诸军演武的豪迈之气,你可曾感受到手中巨剑上的责任担当,你可曾担得起一万宿亥将士的信任忠虔。
林景,你可曾.....
林景.....
他握拳抵在自己腰上,眼里热泪盈眶。
林景,不要像个娘么一样善妒,你长着逼,却是个男人。
若按娘么算,丈夫休妻,七出三不去,他早已犯了妒戒。
云起初至,合该和陛下安安稳稳享云水之欢,他妒忌,装了自己的初乳让云起的小童带给陛下,那罐子初乳里,他自己知道自己是安的什么心。
他希望陛下尝了他的奶,见猎心喜抛下云起,来逗逗他。
云起不曾有孕,更不会有奶。
在等待的一个时辰里,他既满怀期待,又良心不安,真的确定陛下不会再来的时候,他心里难受,又莫名松了口气。
林景,是你活该。
你连云相早上艰难落座的样子都嫉妒。
你...甚至想陛下狠掴你的屁股,疼肿到连坐都没法坐。
林景脖颈上青筋暴起,太阳穴发红肿胀,重剑的刀鞘“嘭”地一声砸在地上,入木三分,整个岗亭都在摇晃。
林景,你太卑鄙。
纵然知道自己卑鄙,林景想了很久,依旧没有想得通透。
满口的道德纲常,只能救人,不能自救。
林景支着重剑,觉得自己无药可救。
他无力地走下岗亭,看到商言倚在楼梯上看他。
“言言。”林景揽过商言,任商言把头埋入胸前。
“爹爹.....”
商言向来聪慧,有许多事不必戳破,父子间已经心思流转,都知道了大概。
林景能感觉到商言在哭,胸前一大片被泪沾湿,他把商言的头拔出来,就看见那张肖似商诀的小脸哭得乱七八糟。
“哭什么?”他揩去商言的眼泪。
商言打了个泪嗝 隔着泪幕瞧林景,哽咽道:“父亲....不能只爱爹爹吗?”
“父亲是皇帝...”
皇帝,后宫三千,妻妾成群,不足为奇。
可林景说了一句就说不下去。
商言不依不饶,抹着眼睛哭:“皇帝就不能只爱一个人吗?”
林景低笑,皇帝能只爱一个人吗,也许是可以的。
可林景想到商诀唯一的爱,那么美好的东西,却让他生生打了个寒颤。
独占了商诀唯一之爱的那个人,能是他吗?
孤注一掷的话,他会像站在悬崖边的勇士,死到临头却又感到害怕,脚边碎石松动,他敏感得立即后退,然后转身离去。
勇士卸下伪装只是爱情的懦夫。
赌不起也不肯赌,那颗完整的心,垂涎觊觎,却不能真的去触碰。
林景俯下身子,摸了摸商言地脑袋,轻轻说:“这不合规矩。”
皇帝只爱一人,不合规矩。
这话说给商言听,也说给他自己听。
他想要回去了,出来了太久,这个点陛下该醒了。
可商言仍在轻轻摇晃他的袖子。
“爹爹,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商言吞吞吐吐。
林景笑了笑,状若无意:“你便说好了。”
小商言嗫嚅着嘴唇,吞吞吐吐:“昨天言言在客栈,看见了父亲和云...云先生,我想看他们做什么,就悄悄跟上去了.....”
“他们进了天字一号的房间,片刻就出来了,等他们走了,我也进了天字房里...”
“里面....全是红绸,铺天盖地的红绸子....”
商言又哭了:“爹爹,父亲....是不是要娶云先生?”
林景的剑陡然摔在地上,精铁和木头碰撞激烈又沉闷。
“爹爹!”
他有点害怕,扑上去紧紧抱住爹爹。
爹爹丢了武器,也像丢了魂,噙着一抹嘲讽的笑,倚靠在岗亭木柱上无声喘息。
商言的泪又揩在了林景的衣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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