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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

    贺星晚再见到商泽,那天H市大雪纷飞。

    贺星晚今晚上夜急诊。

    她最近在吃米氮平,药物副作用折磨下面容疲倦,长发疏于打理,随意盘在脑后,一丝不苟地戴着一次性手术帽。

    同夜的小护士定了奶茶,分给她一杯。急诊这边的夜班不如之前在老年神经科轻松,一分钟都闲不下来。

    其实她的精神状态已经是强弩之末,按照规定,她如今已经不适合干临床。

    隐瞒病情,在医务工作者履历上是一笔不小的污点。

    她自请去处置室打下手,忙不过来才会接替着拿起手术钳。

    凌晨两点,她接到纪随的电话。里面男孩语气很急,快要哭出来了。

    “姐姐,姐姐你在哪儿啊?你来帮帮我好不好?”

    贺星晚举着手机躲到楼道里,信号不太好,声音断断续续——

    “你先别急,怎么了?别哭。”

    “叔叔……叔叔流了好多血。”

    纪随虽然命运多舛,但老天待他不薄,从小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这样血腥的画面他还是头一次见,吓得手足无措。

    “流血?你打幺二零了吗?”

    “叔叔不让我打,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小随,”贺星晚为难道:“我今晚夜班,走不开。”

    “姐姐……”纪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肝肠俱断:“姐姐求你了……你帮帮我。”

    “……”贺星晚在电话中沉默许久,问道:“还是之前那里?”

    纪随大喜过望:“对!对!就是上次你来过的那里……你路上开车小心一点。”

    贺星晚挂了电话,索性她今晚什么也帮不上,坐诊的医生看她今晚心不在焉,干脆准了她的假,让她凌晨三点整提前下班。

    不过电脑里还是要记下贺星晚早退一次。

    贺星晚坐在驾驶位里打开导航,心里安慰自己,总比旷工强。

    雪夜路难行,车轱辘深一脚浅一脚,开了快四十分钟才到商泽家。

    纪随和商泽在客厅里等了她很久,听到院子里突突的车声,纪随急急忙忙去开门。

    贺星晚拎着一袋药走进来,先是职业病般地打量了商泽几眼,见他面色红润有光泽,比她看起来还像个正常人,放心下来。

    “打扰你了。”商泽朝她微笑。

    “小随在电话里哭得好惨,我哪儿敢不来。”贺星晚笑笑,脱掉身上的羽绒服,让纪随带着她洗洗手,趁着空挡问:“怎么回事?”

    纪随嘴唇嗫嚅,好半天才说了句:“我不知道。”

    “哈?”贺星晚鲜少地露出一个诧异的神情,“不知道?”

    算了算了,和小孩子置什么气。

    她戴上手套,去检查商泽手臂上的伤。

    伤口从上臂肱二头肌处横向擦过,皮肤有烧焦的黑色,皮肉外翻。贺星晚手中灌满生理盐水的针筒一顿,不太确定地问:“这是……枪伤?”

    多么玄幻、多么令人不敢相信。2018年,一位普通的外科医生,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枪伤伤口。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贺星晚此时恨不得拿手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下来,并将这伤口的状况全部文字记录,以供她之后鉴赏。

    枪伤难得、子弹擦伤更难得。她只在书本上见过被洞穿的新鲜子弹伤口,而学校里的大体老师们……有那么几具带着老旧枪伤的大体老师,已经被不知道多少届学生扒着伤口传看过,如果老师不说,她是认不出来的。

    职业病作祟,贺星晚硬着头皮开口:“介不介意…我拍个照片?”

    商泽本能警惕:“拍照?为什么?”

    “我第一次见到枪伤,不能吗?也没事。”反正她可以趁着处理伤口的机会好好大饱眼福。

    医学生的世界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不能。”商泽冷冰冰地拒绝了。

    贺星晚也没指望,她冲洗干净商泽手臂上的伤,因为时间较长已经止血,她道:“需要缝合,不过你这屋里卫生条件不行。”

    去医院?她率先自己否定,根本没提。

    连她这么个二把刀都能看出是子弹擦伤,换成他们科其他的主治,估计能把受伤场景完整回放出来。

    “家里有处置室。”商泽做的是刀尖舔血的生意,家里有这个也正常。

    “能走吗?劳烦您移驾。”

    纪随帮忙扶着商泽,俩人将他转移到处置室。

    “你别看了啊,血腥。”贺星晚把纪随撵出去,后者还嚷嚷着给她打下手,被贺星晚严声制止:“得了吧你,笨手笨脚的,别给我添乱。”

    纪随委屈地讨价还价,还是被无情的驱逐。

    商泽坐在一边,看到纪随这样,有了笑意。

    “小孩,你多担待。”

    贺星晚笑笑:“没关系。”

    处置室里的东西不如医院全面,药物也不是医院用的那些恨不能天天更新的新型药品。好在药理书的更新慢,她上学时学的很多还是老旧的配方。

    备皮后,少量地塞米松与利多卡因混合肌注,银色尖锐针头刺入皮肤,冰凉的液体注入,商泽微微皱眉。

    贺星晚在工作时不爱说话,等待药效发挥的空挡,她站在一边将缝合针与持针钳消毒,纫上蛋白缝合线。

    女人认真工作的样子,很迷人。

    缝合针刺入,贺星晚出于本能的职业道德,需要说点什么引开患者的注意力。

    “你这还行,没有纹身,我能随便缝。”她嘴上说着,下针的角度和力道却极为小心。

    “上次小随劝架的那几个男孩,有一个伤刚好把他那个花臂分成两半,哭着求我缝准一点,别把他纹身缝歪了。”

    商泽配合地闷笑。

    干临床的好处就是这样,见得人多了,有趣的事就多。她放松下来,滔滔不绝。

    “手臂上还好缝,上次小随那个伤在眉毛,还得剃一块,我看他剃过之后就长不出来了,颜色和别的地方都不一样。”

    商泽也有心情和她聊天:“他没和你说吧?我看他挺在意的,之前在家天天照镜子,还叨叨咕咕,说什么长不出来了怎么办。”

    “等哪天我去整容科给他弄点生长液涂一涂。”

    单纯间断缝合,操作简单、省时省力。贺星晚没几下就弄好了,麻醉药还没过劲儿,商泽手臂微麻,看着她用一块纱布盖在伤口上:“好了,注意防水,不要感染。记得忌口,烟酒、辛辣物、发物都别沾。”

    商泽晃了晃肩膀,筋骨松动:“好像有点难。”

    贺星晚嘱咐道:“尽量吧,你这个有烧焦的皮肤,这里不方便我没法给你剪掉,只能避开缝合,好了之后估计还要动个小手术把多出来的皮切掉。”

    商泽的心思却不在这里了。

    这个美貌非凡、技术过硬的小姑娘,在那晚为纪随处理伤口时,一定也是这样。语气平淡,聘聘婷婷,虚幻得让人抓不住。

    难怪他家小随会动心,还为她收心。

    商泽目光微暗。

    “以后,我可以找你吗?”

    贺星晚还在惦记着他那个擦伤,闻言应道:“好啊,再有这种事,你让纪随随时联系我。”

    “我是说……”商泽欲言又止:“单独联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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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碎碎念:

    这本前期可能不会有太多肉,后面应该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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