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飞来横醋(1/1)
朝离冷漠的坐在舆车上,垂珠帷幕外面站着五排比他年纪要小的秀女。他身穿一件白裳,面料高贵光泽和触感温柔如水,和他这冷冰冰的一张脸着实不符。
就算是被帷幕遮挡的严严实实,朝离依然觉得脚下的微凉能穿透他的鞋底,一阵风刮过,他更觉得浑身发冷,明明已经是春末夏初,他穿的却比其他人更严实,他胸口上的伤算是勉强好全了,只不过伤疤还泛着淡粉色,景骜没有忘记每天帮他涂药,所以再过几月,这伤痕应该也没什么踪影了。
朝离变了些,主要是在他的身材和外貌上,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比进宫时长高了一些,长的不多,大概一寸。这还是某天景骜发现自己不用微微弯腰就能亲到他的时候发现的。
朝离对此略微得意,他现在终于能够一抬头就亲到景骜的唇了,景骜要想躲开就困难了。景骜常常向逗小鸡仔一样的逗他,故意不让他亲到,等着朝离急哼哼的踮着脚搂着景骜的脖子才能亲到。
也许是因为伤病,也许是因为抽条儿了,朝离的骨骼变得更清晰起来,他的肩很平直,只在肩峰突起,锁骨分明,脸颊也褪去了原来带着些柔软的特质,变得更美了,轮廓精致,眉眼慵懒,没有表情时,少了些烂漫,多了丝不近人情,像个不食烟火的画中妖。
等到这阵风过去,五排比他年纪小的秀女依然一动不动,她们的头发上落满了飞花,顺着脖颈落入姜黄色的亚麻布外衣里,衣服上面带着刺绣,是九州的图腾鸾鸟,身下则穿着打褶的长摆。
都怪景骜,朝离想想就生气,太可笑了,这不都是为他准备的女人吗,他怎么自己不愿意来,还让我过来帮他挑?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帮他选老婆来了,这到底是在损我还是在损我?
依照朝离的性格,这些秀女通通都得滚,但选秀这件事是嬷嬷干的,她说选一个新宠,让景骜平时做做样子,刺杀就不会轮到朝离头上了。朝离踩着舆车掀开了帘子,他宁可让刺客一刀捅死他,都不肯看着景骜跟其他人恩恩爱爱。
必须想个办法,让景骜打消了跟别人逢场作戏的蠢念头。选妃这件事真是蠢极了,偏偏景骜觉得有道理,朝离在这件事情上光是撒撒娇是没用的,景骜最怕有人再伤了朝离,不许他在这事上面任性,哄着朝离说只是逢场作戏而已,过段时间,等王宫的全部防备起来,就不作戏了。
朝离才不听这些话,他一定会给景骜“好好”挑个宠妃的,他走下舆车,毫不意外的看到了秀女们闪过的讶异神情,她们不知道面前这个天仙似的美人是谁,总不可能是传闻中高大英俊的王,那就是……
她们很快对标上了一个人,那个北州太守为王献上的儿子,一个美到祸国殃民,王极其宠爱的男人。
她们第一次见到朝离,不禁觉得羞愧起来,论容貌长相,她们中间连能有朝离一半美的都寥寥无几,她们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不应该是王来挑选她们吗,为什么会是男宠过来,这八成没有什么好事。
有个胆大的秀女在朝离经过她的时候抬起了头,她颇有三分姿色,当然,也是用了几个时辰细心打扮过的,她对着朝离盈盈一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朝离心里冷笑道,你还是省着给景骜笑吧。朝离根本对其他人没兴趣,管你是男是女是猫是狗,他心里就只有景骜一个人,多的东西可一点都装不下了,想通过他上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叫什么。”朝离问她。
秀女的笑意明显了起来,“小女是左丞相之女。”
“哦。”朝离说,“我爹没你爹的官大,丞相家的姑娘肯定很娇贵,我看还是算了吧,你可以下去了。”
秀女一脸不可思议,“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宫女拖下去了。
朝离感觉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这下秀女们没有一个再敢卖弄的了。朝离来来回回看了个遍,终于在一个看起来木讷老实的秀女面前停住了脚步。
“你呢?”
“我是湖港县令家的,叫秀禾。”秀女说起话跟她本人一样木讷,嗓子又粗又哑,像个男人。
朝离对此非常满意,他脸上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好,就你留下来吧,送你个娘娘玩玩儿。”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踏上了舆车,层层帷幔挡住了他的面容。车夫拉起缰绳,舆车行远了。只剩下秀女愣在原地,还不知道怎么这好事就落到了她头上来。
景骜看到这位秀妃的第一眼并没有多想什么,在他眼里男人女人大多数都长得的差不多,反正都没有朝离好看。这秀妃一出声倒是把他给惊了一下,嘴里那口酒差一点没咽下去。
这新来的秀妃作为新的“妖妃”实在是没有什么说服力,景骜只能在自己的演技上弥补这个缺陷。国宴之时,景骜身边的那个位置就从朝离变成的秀妃,朝离跟着那些被冷落的妃子们坐在一起,朝离原以为她们会幸灾乐祸才对,但她们通通缄默无言,个个都是合格的哑巴。
朝离身边还坐着一位年轻的侍郎,他不停地打量着朝离,弄得朝离心烦意乱,朝离盯着大殿最前方的景骜和秀妃,一刻也不曾离开。
景骜抬眼在宾客当中寻找朝离的身影,很快就看到了朝离正直直的盯着自己,眼睛一眨也不眨。景骜很快移开了眼睛,心里生出了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他给秀妃剥了一颗栗子,本来想直接装模作样喂给她,结果刚一抬手,看到秀妃那张脸就下不去手了,本来已经对朝离已经很熟练了,但换了一个人就非常难受,犹如凌迟,他飞快的把栗子扔到秀妃手上,语气生硬,“你吃这个吧。”
秀妃没接住,栗子顺着她的衣服滚落到了桌底,秀妃一低头,还想去捡,被景骜一把抓住了。秀妃还一脸茫然的抬起头,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这秀妃实在是太蠢了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竟然要捡滚落到地上的食物。
其余的人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底下没人敢窃窃私语,只是畅谈的声音变得小了,朝离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希望景骜能好好“享受”自己为他挑的嫔妃。
朝离斜眼瞥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年轻侍郎,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朝离的语气很不耐烦,“看什么看,不怕王把你眼睛挖掉吗。”
侍郎听到朝离这话反而笑了出来,他笑起来很阳光,牙齿整齐,朝离这才发现他长得很端正,单眼皮显得他容易亲近的样子。
“笑什么?”朝离拧起了眉,看他这样子也不是嘲笑,王就坐在前面,自己说这种话,他还敢笑,难道真的不怕死?
侍郎虽然进宫的晚,也知道朝离在王身边当了不短时间的红人,侍郎经常能在王身边看到他,侍郎第一次见到朝离的时候如同雷击过顶,还是世家交好的大臣提醒才回过神来。
从此侍郎的目光就常常扫过朝离,他不敢盯的太久,因为朝离是君王的,他不应该有这种想法,臣子这样想,是很危险的,史书上难道还缺少教训吗。
侍郎觉得朝离很特别,虽然他们从来没有说过话,但侍郎能看出朝离身上有一种罕见的无畏,这是他自己身上缺少的东西,谨言慎行是刻在他心上的四个字,面对一阵自由的风,忍不住羡慕起来。
朝离刚刚说的那一番大逆不道的话,正好验证了侍郎的想法,朝离比他想象当中还要更特别一点。
“我……”侍郎当然不可能说出实话,“没什么。”侍郎发现朝离似乎已经不受宠了,他知道他不应该有什么情绪,但他确实是开心了起来,他只能先把这些情绪全部压下去。
朝离根本没听到侍郎在回答什么,他越过侍郎的身侧,盯着为秀妃斟酒的景骜。
你可都没有跟我斟过酒,每次都是我替你斟的!朝离气的想要磨牙。景骜这时候还偏偏对着秀妃笑了一下,这一笑让朝离“呯”的一声把手上的玉杯给摔了下去。
这一声脆响让景骜抬起了头,发现朝离紧紧地盯着自己,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像是奔涌的一轮红月。
但朝离没有向他走去,也没有起身,而是移开了目光,看着身旁的侍郎,微笑起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朝离伸手覆盖在了侍郎的腿上,“我们不需要说的太多,懂得人自然会懂。”
朝离满意的听到周围嘈杂的声音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朝离不用看都知道景骜站了起来,目光一定是要把侍郎千刀万剐。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当着所有臣子的面,景骜拉住了朝离的胳膊,紧紧地盯着他,示意他站起来。
朝离不徐不疾的从桌旁起身,被景骜拉在身后风一样的离开了宴会大殿。
众人一片茫然,他们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后,又转过头,齐齐的盯着那位刚“得宠”半个时辰,就被抛弃了的秀妃。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