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1/1)
李臻回家的时候江丽坐在客厅沙发上,蹙着眉看上去心事重重。
他把换下来的鞋子放好,和母亲并没有什么话可说。最近这个家里已经完全乱了套,他和江丽之间不是相顾无言的沉默就是针锋相对的争吵,李臻向来隐忍,本不愿与母亲起过多争端。
可是今早江丽扬言要去找郑晴也,李臻心中忐忑难安,他不想再和郑晴也有任何牵扯。
他把买来的菜放到厨房,刚拉开冰箱门就听到江丽的声音,“你和他分了?”
李臻闻言焦急地转身,“你去找他了?”
江丽脸色有些难看,她扭过头颇不在意地冷哼一声,默认了李臻的猜测。李臻突然间就觉得特别无力,他张了张嘴,却没吐出什么话来。
他只觉得疲惫,由内而外的疲惫,李臻无法想象江丽都对郑晴也说了些什么,大抵不会是什么好话,这些日子他已经听了太多。
他们毫无意外地再次发生了争吵,到最后李臻其实已经无话可说,他垂着头,艰难地开口说道:“……你回去吧,妈妈。”
江丽难以置信地望向他,“你要赶我走?”
她早该回去了,欣欣也快要开学,杨立新估计出差也快回来了,他不想江丽到时候继续掺和进来。李臻轻声说,“这些事情我都会自己处理好,我心里有数,欣欣还要上学。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给您订票。”
说完他便重新动作起来,利落地围上围裙打算准备晚饭。江丽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沙发上,李臻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浑身都不自在。他从小到大没忤逆过母亲,刚刚一番话几乎就用尽了他所有气力。
李臻倒掉淘米水,又拧开水龙头,心神不宁地盯着逐渐被自来水浸没的大米出神,他听到沉默了许久的江丽蓦然间开口,“你离婚了浩宇怎么办?”
李臻恍惚了一瞬,他一时间还搞不清楚自己的婚姻怎么能和他弟弟扯上关系。江丽有些焦躁,“杨立新……浩宇的工作怎么办?”她试探地开口询问。
李臻反应过来,他用力咽了咽口水,口腔里很快弥漫出酸苦的涩意,“你先回去,”他掩着口鼻干咳了几下,“浩宇,他,他是成年人了,之后的事情……再说。”
第二天李臻就送欣欣和他母亲去了火车站,他蹲下身帮欣欣整理薄外套的衣领,红着眼眶轻声叮嘱懵懂还不懂事的妹妹。
江丽明显并不想这么轻易就离开,可是李臻最近的态度实在坚决,她暂时也没有办法。
李臻看着他们走过安检,之后又消失在人群里,他眼睛发热,明明该松一口气的时候 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直到欣欣的粉色兜帽彻底在视野里模糊,李臻才挪着步子往回走。
他回去的时候天气阴沉着,这个城市很快就要迎来一场早有预谋的雨。李臻靠着出租车车窗发呆,偶尔有一滴雨点落到上面,聚成一点圆润又转瞬被吹散开来,所有不堪言都埋没成一道尚且湿润的痕迹。
李臻发了很久的呆,下车之后他去了趟常去的超市买菜,吹到身上的风有些凉,李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今已经入秋了。
迈出电梯的时候他听到楼道里难得的有陌生人声音,他下意识地朝郑晴也家看过去。
这一眼就看到郑晴也围着条浴巾抱臂倚在门口,短发还湿漉漉的打着卷儿,明显是刚刚才洗过澡。他看到李臻之后不自然地撇开眼神,原本不耐烦的神色里又添了几分突兀的慌张。
郑晴也对面还站了个年轻人,高高瘦瘦的,背对着李臻看不清脸。他拉扯着郑晴也,和他推搡着像是想往郑晴也家里进。郑晴也不耐地扳着他的肩膀把他往门外推,又没忍住抬眼往李臻的方向瞥,“赶紧走吧你。”
男孩一转头就和李臻对上了视线,只一秒便收回目光继续跟郑晴也快速说话。他长得很秀气,李臻不敢多看,连忙垂下眼慌乱地往自己家走。
关门之前他听到隔壁哐当一下的甩门声,紧接着就是刚刚那男孩毫不遮掩的吼声和拍门声,说什么还会再过来。
李臻背对着门站着,他沮丧地低头看购物袋上零星的水珠,不可抑制地开始回想那个年轻男孩的长相。他又开始想他和郑晴也会是什么关系。朋友,或者别的什么,他几乎没见过郑晴也的朋友。
不过很快他又为自己的这些想法感到羞窘,看来口不对心总是人之常情。
江丽和欣欣离开后,这个他住了十几年的房子又寂静下来,整日里只有他来来回回的的脚步和客厅电视里的微弱声响,提醒着他这里并不是空无一人。
李臻把他的婚戒翻了出来,很多年前的款式,好在简单朴素不至于让人真的感叹时间流逝。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银白的小圆环套到无名指上,大小依旧合适,不过也再圈不住什么。
他像之前的无数个日子一样,若无其事地打扫做饭洗衣服,然后安静地等待杨立新回家。
幸好这次杨立新没让他一个人等待太久,几天以后他就出差结束回了家。李臻从他助理手中接过行李箱,带着温和的笑意弯腰向对方道谢。
最近总是断断续续地落雨,今天也不例外。北方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几天前的一场大雨下来就彻底把带着闷热的风交换成携着凉意的空气。李臻把丈夫沾了些寒意的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里,柔声问他:“吃过晚饭了吗?”
杨立新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李臻帮他把衣服收好,依旧细声细气地对他说:“先去泡个澡吧,我煲了汤,一会儿喝一点暖暖身子。”
听他这么说,杨立新就站起来往浴室走,“给我拿衣服。”
李臻给他放好水,又试了试温度,之后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浴室。熬得浓白的汤汁被他舀到碗里,木勺碰着瓷碗叮叮当当得让他心绪不宁。
李臻频频回头看紧闭的浴室门,矛盾地想让这段时间无限拉长,又想赶快结束这种煎熬的独处时光。
当他的丈夫吹着勺子在餐桌前喝汤的时候,李臻就坐在他对面摩挲着手指发呆。玉米海带排骨汤的香气随着勺子的搅动飘散出来,李臻记得杨立新一直很喜欢他做得汤,他总算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
餐厅的吊灯散着柔和的光线,可能有另一个人的呼吸作陪,比起之前竟多添了丝温和的意味。
杨立新微拧起眉抬眼看李臻,“盯着我看什么?”
李臻快速眨眨眼,连忙垂下眼皮看自己撑在桌上的手臂,问他:“……好喝吗?”
杨立新奇怪地看着他,随后含糊地嗯了一句,“你妈和你妹都走了?”
“走了……”
餐厅里又陷入了难捱的沉默里,李臻把胳膊都放下来,两手交握着搭在大腿上。拇指指甲边缘的皮肤被他无意识地抠破了皮,渗出一点血丝来。他木然地用食指抹去那抹红。
到底还是没攒够坦然挣扎的勇气。真够窝囊。李臻心想。
晚上他们依旧要躺在同一张床上,李臻先躺下,他背对着丈夫侧卧在卧室的双人床上,呼吸都安安静静的和他这个人一样存在感薄弱。床垫右侧随着杨立新上床的动作微微凹陷下去,李臻阖着眼,隐约感觉到另一个人逐渐逼近的热度。
他僵硬着身体被对方抱进了怀里。
出差几个星期回来的丈夫正从背后搂着他,手指灵活地解他的睡衣扣子,李臻自然知道他想做什么。
他白着脸蜷缩起身体,“我不想做……”
杨立新顿住了,撑起身体盯着他看,李臻不敢回头看他此时的表情。
“你又怎么了?”
李臻咬着唇,他把头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稳了稳有些颤抖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做。”
杨立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盯着从来逆来顺受的妻子的脊背,想到出差前还拒绝了他一次的李臻,怒极反笑,“来来来,我看看你怎么就不想做了。”
说着他就拉起李臻的手腕把他拽过来面对他,李臻被他吓了一跳,另一只手撑在床上无措地看向他的脸。
杨立新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开始解他的纽扣,李臻惊慌地挣扎想阻止他的动作,结巴着与他说,“我,我真的只是不想做,你别这样。”
李臻越这样杨立新就越气恼,他粗暴地压着李臻拉扯他衣服,“我一回来你就摆个死人脸,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李臻挣扎不开,他有点害怕,于是压着声音哀求杨立新。杨立新对他像是积压了很多不满,不管不顾地按着他肩膀施压,“你说说怎么不想做了,我听听你有什么理由,嗯?”
李臻模糊着一双眼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人,他的丈夫正钳制着他的手腕,一声声地质问他,不干不净地骂他。
李臻惧冷一般发着抖,下唇几乎都要被牙齿咬破,惊恐之下他听到自己抖得不成句的声音,“……因为,我,我要离婚。”
空气死了一般沉寂,他惨白着一张脸看着杨立新从他身上起来。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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