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倪(1/1)

     端倪

    直到在观青轩站定一个时辰,岚烟也没缓过劲。   刚刚临出门前,君雁初伏在她耳边告诉她,夜里是她自己怕冷滚进他怀里的。她昨天临睡前还担心君雁初占自己便宜,没想到自己睡着之后竟然主动抱上人家,想到这点她脸红耳热,不由把头垂得更低。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信函骤然增多,如雪片般向观青轩涌来,岚烟里里外外接递得手都酸了。君雁初也是耐心得很,一封一封地拆开看。大多只看了几眼,只有少数反复阅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唇角抿紧,似乎上面写着不得了的大事。

    “兰言,你可知现下形势?”君雁初放下一封信,揉了揉额角,看上去颇为头疼。

    岚烟听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左右看了看没有别人,他在和自己说话?疑惑回答:“什么形势?”

    “当今朝中形势明朗,圣上始终没有立太子,三皇子贤王和五皇子豫王割据一方之意越来越明显。原本按顺位来算,应是当立贤王,但是豫王势力最盛,直逼皇权,圣上迟迟不表态,到现在已经是水火不容的地步。”君雁初合上一封信,又接着道:“夺位之战恐怕快要爆发了。”

    贤王。岚烟低头,这两个字依然在她心里漾起波澜。这些她都知道,她还知道皇上防着贤王至深,想方设法也要安插影鸦在他身边,怎么可能立他做太子。还有她的计划…

    君雁初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润了润笔又说:“豫王的人最近参了贤王好几本,说是贤王荒淫无度,拿朝廷拨款购买私人物资。圣上现在下令在查。”

    不愧是要官之子,远在扬州知道的也不少。岚烟昨日没有睡好,听着他说不免打了哈欠,引起他一声无奈苦笑:“可是我说的太枯燥了?”

    “不是不是!”岚烟立刻发现自己失态了,连忙解释,“是昨天…昨天没有睡好……”那么一说,早上醒来时的场景又浮现在脑海里,她原地把自己埋起来算了。

    君雁初莞尔,放下写了个开头的信,指了指书房一侧的屏风:“你去把屏风后的琴取过来。”

    琴?岚烟听从他的话走到屏风后,果真那边放着一把古琴。琴身分量不轻,木纹规整,散发着淡淡香气。丝弦半透明泛着幽光,触手极凉,一看就知道是能奏出回音绕梁的好琴。

    君雁初把信整齐码好,放置到一旁,随后把古琴抱到案上,信手试了试音,淡然道:“坐吧。”。

    他是要弹琴?岚烟瞧了瞧敞开着的门,怕是这琴音要传到闻翠阁了。不过这也与她无关,撩起衣摆,她席地坐下。见着眼前清俊男子轻拨几下琴弦,一边道:“这琴是我的母亲传给我的,她弹奏的曲子,太乐署都难望其项背。可惜我只能学到她的一点皮毛。”

    言罢,潺潺乐音已从他手中抚出,宛如细碎辉光洒入水面,一尾鲤鱼跃然而起,溅出点滴水花。音色宛如林籁泉韵,清澈明亮。习武之人若是抚琴,为求一曲慑人心,惯会揉几分内劲入音,她的二兄峦玉便是如此。可君雁初并不如是,他只求纯粹干净的乐音,曲调如同敲冰戛玉,洗涤着人的心灵。

    这是一首安神之曲,原本就困意缠身的岚烟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见眼前的姑娘已经把小脑袋深深垂下,俨然陷入梦境之中,君雁初一收十指,古琴戛然发出一声不和谐的尾音,他的目光森冷寒凉。

    转眼又是三天时日,岚烟在听竹楼里也过了三天夜。如今走在长廊上,路过的仆人,不管她认不认识,见了她都停下来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兰姑娘,平日里最没心没肺的小扁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意。

    她是在阴影里行走的人,现在得了诸多注意实在是难以习惯,总有种身份暴露的错觉。

    适时,正是君雁初用午膳的时候。岚烟在他背后发着呆放空自我,先是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机会逃走,却忍不住想到今天早上又是在君雁初怀里转醒,君雁初好像都已经习惯这样了,自己还是完全没法接受,羞耻感一度漫上脸颊。

    一股不详气息从门外传来,身着粉紫襦裙的白露已经跨入书房。与往日不同的是,今天她未施粉黛,双眼肿得像核桃,脸上犹见泪痕,一上来就行了礼说:“妾有事想和雁初说。”

    又是过夜又是弹琴,她终于按捺不住了。岚烟赶紧识相地往外退去,让君雁初自己收割胜利的果实吧。

    没想到还没走出一半路,又听见君雁初淡然道:“你直接说吧。兰言,你不必离开。”

    白露恨恨地瞪了一眼岚烟,只能郁郁道:“妾已经拟好家书给父亲,烦雁初代为转达。不日妾就会动身回去。”

    “嗯。我会让这里最精锐的侍卫护送你。”君雁初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一般,毫无惊讶之色。

    “雁初,妾马上就要走了,现在过来只是想来求您一件事。”白露泫然欲泣。

    “你说吧。”

    “明日妾想去扬州城里给父亲母亲买些绸缎刺绣,雁初可以陪妾一起吗?”哽咽之声暗许隐隐期待。

    岚烟偷偷瞧着白露,心中不免觉得她虽然娇惯,也是个苦苦单恋的可怜女子。君雁初犹豫一会,点头答应道:“好。明日一早在宅门前等我吧。”

    白露的面色顿时舒展许多,谢了谢不再多说就离开了。

    诺大的房间重新归于安静,岚烟不安地想着,既然这位千金决定离开,君雁初的计划便是成功了,从此之后应该是不用再做戏过什么夜了。想了好一会,她鼓起勇气,开口道;“主子…”

    “兰言。”君雁初神色温柔,不等她开口就明白她的想法,“白露还没走,再陪我几日,可好?”

    “可是…”可是已经没有必要了。岚烟张了张嘴,面对这样温柔的人,实在没法把那句话说完整,只能让这断句消散在空气里。

    “你平时可是怕冷?”君雁初忽然问道。

    “嗯…婢子是纯阴体质,较常人会更怕冷一些。”岚烟如实回答,纠结了半天,又忍不住开口说,“主子,今晚…”

    这一句还是没能说完,不是岚烟自己不想说,而是她的手忽然被握住了。他瘦削白净的手有着令人心安的暖意,伴随着他温和宛如细润春风的声音:“答应我,兰言。”

    躺在熟悉的黑暗中,背靠着宽敞柔软的床垫,岚烟咬着下唇,用手指细细描画着床单上雅致的绣纹。原本她想白露离开之后,自己可以回到原来的小房间,找机会毫无负担的离开。现在君雁初却执意留了她下来,更重要的是,她好像还有一点点小喜悦。

    身旁的床微陷,原本躺在那侧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她身边,她瘦弱的肩头被握住,一用力,把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岚烟被环绕在他温柔有力的怀抱中,想起白天和他说过自己怕冷,心头一暖。平时都只是在他怀里醒来,像这样主动抱住自己还是刚入宅邸那会。她抬起头看他,只看得见月光如水,映出他的眼底宛如灿烂银河流转不息。

    “明天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耳畔传来带着几分笑意的轻语,君雁初缓缓抚着她的长发。

    岚烟安安静静地趴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嗯了声算作回应。平时早上都是睡意朦胧的,现在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寝衣的细腻绵柔,隔着衣服传来的温度,和自己的心脏在胸口中跳动的声音,扑通,扑通。

    繁星落幕,晨光熹微。

    迷迷糊糊中,岚烟感到身旁之人坐了起来,摸了摸她光洁的额头,随后极慢极轻地穿戴着,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门打开又合上,房间中再无半点声响。

    她睁开眼,怔怔然地盯着身边空荡荡的床褥,纤纤素手抚了上去,余温未尽。随后强压下心头一抹涩意,思绪无比清晰起来。君雁初既然今日不在宅里,她就该走了,为了不在这里陷得更深,快点回到影鸦,于情于理她都该离开,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

    披上衣裳,随意绑起长发,岚烟轻手轻脚出了门。澄净的天空宛如水洗过一般清爽,她缓缓合上木门。君雁初,你我有缘再见吧。

    楼梯下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浓厚不祥之气。几个婢女随即快步走到走廊前,为首那个正是上次把盘子摔了的婢女,此刻却全然不见当时泪水涟涟的表情,反倒是傲慢得意地扬起脸,阴阳怪气地对她嘲讽道:“兰姑娘,睡得可好?”

    又是他们!岚烟蹙眉,怎么每次都是他们来坏自己好事。然而现在君雁初不在这里,四下又没侍卫,他们还想拦住自己不成?她冷笑一声,素手扶住身侧栏杆,提一口内气正想轻盈翻过栏杆,落到假山上,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重击一下,痛得感觉像被打穿了一样,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

    她吃痛咬牙,捂住脚踝。打自己的正是一颗小石子,虽然没流血,但足以让她一时无法运气。杀气,方才她身后传来那阵杀气,她不会认错,上次她想逃走那天也如影随形地跟着她。但是她绝对没有见过这个人,不然这气息不会如此陌生。到底是谁?

    “她还想跑?快给我把她绑起来!”只听到那婢女一声令下,其他婢女拿着木棍和麻绳,四面八方地围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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