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现(1/1)

     浮现

    自从来到喂鲤池,日子过得清闲许多。

    阳光和煦透过水面,照映到水池底鹅卵石光影斑驳。近百条鲤鱼汇聚在一起灵动可爱,岚烟一伸手,顿时把里头的鱼吓得四散游开。

    她仔细又看准一条,伸手再抓,还是扑了个空。如此往复,倒是真的被她眼疾手快抓了一条小鱼上来,滑腻腻地在她魔爪下挣扎着。

    搬来这里之后,岚烟再也没见过君雁初和芳菲了。她一松手,把小鱼掷回池子里,左右看了看没什么人,轻提一口气,几步就登上了池边一座小假山。

    轻功恢复得差不多了!她喜上眉梢,这算是最近唯一一件好事。站在山顶,可以清楚地俯瞰下面的喂鲤池,水波闪亮,清澈见底。忽闻有人声靠近,她又几步下了山,装作无事地拍拍衣裳。

    “兰言。”来的那人竟然是芳菲,笑着朝她招手。

    岚烟忙不迭地跑过去,又惊又喜:“此地偏僻,芳菲怎么来了?”

    “我一会有事去城里,今天应该是回不来了,想你搬到这里之后还没见过你,所以特地过来瞧瞧。”芳菲和善地摸了摸她的肩膀,拿出个满满当当的包袱来,“我带了些你爱吃的肉笼饼,最近你受苦了。”

    “谢谢芳菲。”岚烟有些感动,她原来一直记着自己。

    “主子那边,你也别太难受了。”芳菲忽然悄悄说道,“他也有他的难处在。”

    岚烟眨眨眼,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只见她微笑不再多说,转身就告了别离开了。

    其实这几日岚烟已经缓过了神,既然他君雁初推开自己,那趁机离开是最好不过的。白露已走,再无阻碍,谁管他有什么难处。今晚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走。

    黄昏降临,正值守卫换班之时。说起来,宅里守卫被白露带走了一大半,比起原来显得空空荡荡的,这喂鲤池周围就两个侍卫把守着,躲人耳目更是容易。

    岚烟对着一轮满月祈祷着,千万别再生事端了。心里再三默念才敢出门,结果还没走出一步,一个小小的身影哭着朝她跑来,寒冷冬夜里跑得满头是汗,正是小扁,见了她哭得口齿不清地说:“兰姑娘,不好了!主子发了高热,怎么都喊不醒他!”

    看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岚烟真的是头疼。这宅里平时岁月静好,但凡她要走就生出各种事端,这次不是白露,倒是君雁初自己了。他居然发烧了?这话听着怎么都像天方夜谭。她蹙起眉,冷静道:“芳菲和崔名医可还在宅里?”

    “都不在,芳菲还叫我照顾好主子呢,现在可怎么办啊…”小扁哭得更凶了。他的性子单纯天真,岚烟再清楚不过,这模样全然不像在说假话。现在如果推开小扁,她就可以溜之大吉。但是君雁初怎么办?小扁怎么办?芳菲也会对她极其失望吧。纠结许久,她还是没办法推开小扁,只能屈服地说:“且先去看看情况吧。”

    数日不去听竹楼,周遭的侍卫居然都撤了个干净,听小扁说,都是护送白露回程去了。此刻夜幕四合,走廊上却一个人都没有,平时祥和的光景此刻阴森凄凉起来。岚烟抱着胳膊,快步走进听竹楼。

    仍然是熟悉的房间陈设,熟悉的檀香在空气中流淌。岚烟着急地束起纱幔,平日里沉稳冷静的人此刻虚弱地躺在床上,呼吸声很重,面色展现出异样的潮红。她试了试温度,烫得叫她心下一惊。处理外伤,她还算行,这发烧起病急,病因多样,她也不敢轻举妄动,赶紧对小扁道:“小扁,我带两个人,现在就去城里请个大夫回来,主子这边你来看着。”

    “这…宅里侍卫本来就不多了,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小扁哭丧着脸,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也有道理。岚烟犹豫一下,说道:“那你去城里请大夫来,这边我来照顾着。”

    小扁飞快地点点头,边转身离开边说道:“那兰姑娘也照顾好自己,我天亮前一定回来!”

    听着他脚步匆匆地走了,岚烟才回过身,在君雁初身侧坐下,取来热巾给他细细地擦着汗。上次是你照顾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我,现在就算还你了。她那么想着,又悄悄握着他的手,渡了丝真气过去,希望他能好受一点。

    仔细一看,他虽然身材瘦削,但是雪白的衣服下却能感受到结实的肌肉,手指粗粝有一层薄茧,应该是平时经常握剑导致。岚烟摸出怀里藏着的一个饼,一边靠在膝盖上小口吃着一边专注地看着君雁初,眼帘低垂,心中起了千万思绪。

    这时,有风柔柔地撩起她的头发。煞气!好强的煞气!就在她身后!岚烟本想起身逃走,看到床上昏睡不醒的君雁初忽然犹豫了,正是这停滞的一刻,有一个冰冷的东西抵在她的背后。

    “姑娘若是乱喊,休怪我这利剑不留情了。”沙哑的声音从她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

    正在三尺之内的距离,岚烟可以感受到这个人的年纪和实力均在她之上,定不能莽然硬拼。想着如何脱身时,那剑尖向前近了一分,伴随着男人的催促:“把他身上的信找出来给我。”

    “什么信?”她下意识问道。

    “少管闲事!”男人不耐烦地低吼道。岚烟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他没发现自己会武,估计把自己当作了一个普通的小婢女,顿时大胆了几分,装作害怕地扑到君雁初身上:“饶命啊,我这就找!”

    说罢,她的双手胡乱地在君雁初身上摸起来,果真在腰间摸到一个信函状的东西。她不动声色地挪了下身子,挡住后面人的一小片视野,右手趁机从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柄短剑,悄悄纳入袖中。

    “找不到啊大爷,不信您来瞧瞧。”岚烟说话间都带了几分哭腔,好像真的慌张失措一般。

    “你让开!”男人探身上前,从岚烟背后绕了过来。岚烟也看清了他的面容,那是宅里一个沉默寡言的侍从,现在还穿着侍从的戎装,面色却无比凶狠。

    趁他一时分神,岚烟抖出短剑,将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在右手,抬起手臂用力一掀,竟然把那刺客手里的剑弹飞到几尺开外。随后趁他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飞身跃上前到剑边,把那把剑径直踢到楼下。

    没想到刺客也是身经百战,立时扑了上来,狠厉道:“你是哪边的!?”

    “这就不关您的事了。”岚烟弯唇一笑,身躯柔韧,如一只蝴蝶躲过了他的利爪。

    “你是豫王那边的?”刺客以手化爪,出招凌厉,“韩王世子未必支持你们,你又何必出手帮他!”

    韩王世子?这称呼如雷贯耳。韩王是当今圣上的胞弟,也是他最器重的亲王,如今任中书令这一高职,也是丞相之首。他在朝廷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呼风唤雨举足轻重的地位,君雁初竟然是韩王世子?岚烟有一瞬间的分神,那他为什么姓君,而没有从皇家的姓曲?

    她的破绽露出,被老练的刺客看破,一把抓住她的皓腕用力一折。虽然柔韧度够好没有骨折,但是手里的短剑却是吃痛落地。刺客顺势掐住她的纤细的脖颈,五指发力,岚烟只觉得呼吸越发困难起来,双手掐住他的手腕无力地挣扎着。

    思路此刻却清晰起来,方才他说自己是豫王势力,那刺客自己就是贤王那边的了。只是眼前一片死沉沉的黑暗,已经来不及送出这个信息,她就要迎接死亡的降临了。

    另一股杀气袭来,脖间的桎梏顿时松开。岚烟软绵绵地滑倒在地上,新鲜微凉的空气涌入她的身体里,猛咳了几声缓过气来。抬头看到一个黑衣人已经单手擒住刺客,对着她身后恭敬地低头说:“主子。”

    岚烟愣愣地回头,看到床上那发烧的人却完好无恙地站起身,沉声回答:“辛苦你了,王腾。”

    眼前的一切仿佛是在做梦,岚烟直直地仰起头,望着君雁初,却一句话不说。她已经感觉到了,那个叫王腾的黑衣人,对着君雁初恭敬的喊主子的那个人,他身上的煞气,和那日打碎盘子、还有她被丢入竹林那天的煞气分明是同一个人,心里那可怕的念头开始慢慢有了形状。

    “你潜伏在我身边数年,要找的可是这个?”君雁初没有管她,只走了过去,站定在刺客前,清俊的脸上却绽开罂粟般邪气的笑意,伸手拿出腰间的信,举高过头顶。

    所有人都盯着他手里厚厚的信封,刺客的眼睛睁得极大,充满不甘和狠辣。

    “贤王发作,朝廷上每个人都想知道父亲到底支持谁。所以我放出话来,说这是父亲从京城寄给我的信,引诱你出来。”君雁初轻轻抖了抖,信纸如下雪般纷纷滑落,洒在地上,竟然全部都是无字白纸。

    “不可能,不可能…”刺客瞪着眼睛,拿起一张纸仔细端详,什么都看不出来。

    君雁初一声令下,那刺客还没有反应过来,带着茫然和悲戚,被王腾拖了下去。

    岚烟看着他,从表情到气息都变得陌生起来,充满谎言和诡计,神色高傲而邪气,就好像原来的君雁初彻彻底底换了个人一般。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她只觉得浑身发凉,不能再多停一分,必须马上离开。

    她用尽毕生所学,飞也似地奔向最近的窗户,一股莫大的力量将她狠狠按住,鬼魅般的声音在她身后幽幽响起:“兰言,今日是你最好的逃走机会,可惜你自己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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