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1)
年关将近。
家家户户开始准备过年要要用到的东西，各大商场的促销活动举办地如火如荼。寒冬腊月中添了不少烟火气。
谈晨走在田埂上，刀子似的北风吹在他脸上，他裹紧了围巾，搓了搓手，弓着身子，脖子缩进围巾里。
谈晨出生在乡下，一家五口都有工作，日子还算好过。他长得并不算好看，留着寸头，吸烟让他的牙齿泛黄，毛孔粗大，皮肤粗糙，看得出来他并不好好保养自己。
二十来岁的小青年，多多少少有一个通病——喜欢玩手机。他的母亲常常告诫他：你玩手机没关系，但不要在手机上搞那些乱七八糟要钱的东西，晓得伐。对此，谈晨总是不以为然地说：欧呦我晓得了呀。他爷爷把谈晨当个宝，经常对邻里乡亲们说：我们家谈晨乖得很，他们老板叫他写报告，他写的好被老板看中嘞！还交了个女朋友！
乡下人嘛，嘴巴大，尤其是谈晨的爷爷，果然，爷爷管不住自己的嘴，不出一天全乡下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阿三讲他的孙子报告写得好被老板表扬嘞。”
“哎哎，听说那个女的家里很有钱的么，是真的吗。”
“我们不知道哎，他们也没跟我们讲。”
“哎呦，我们心肝真乖，报告都写的这么好。”父亲拍了拍他的背，激动的说。
谈晨对他父亲谈众说：“那当然，老爸，我要给我女朋友买礼物，你给我点钱。”谈众听到儿子心思细腻，还想到给女朋友买礼物，也没多想，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艳艳的大钞票放到谈晨手里，语重心长的说：“拿去用，你也不小了，谈得好的话就领回家让我们见见。”谈晨应了下来。当晚，他就和谈众说：“他们同意了，见家长。”谈众非常开心，自己生出来的乖儿子，果然有出息。
谈晨指着采光不怎么好有点潮湿的房子对他说：“她家里很有钱的，在太湖边上买了一幢500万的大房子，而且快要过年了，叫奶奶要烧一桌子菜。”
“好。”对谈晨说：“没问题。”谈晨点了点头·。
他们这番话被爷爷听到了，他暗戳戳地想：我要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让他们看看我的好孙子。
就凭爷爷这张碎嘴，全乡下又都知道了，都在谈论这件事。
但是。
“他们不来了。”谈晨放下手机说。
“啊？为什么，我们菜都烧好了。”谈众不可思议地问。
“临时有事，不能来了。说下次再聚。”
“那这一桌子菜....”
“自己吃掉好了呀。”谈晨拿起筷子不耐烦的说。
“那他们有说什么时候见面吗？”
“不知道。”
两天后。
“他们买了一辆180万的车。”谈晨说。
“啊？真的啊？那什么时候提车？”
“明天，而且明天他们过来。”
“哎好的。”谈众欣喜若狂。
下午。
“爸听说你把人家树砍啦？！”
“对啊，拐角那里太小，车子进不来咋办？”谈众兴致勃勃的说，“哎儿子，等车子来的时候，我们要用红包铺路，还有放炮仗，好吗？”说着拿起手机联系人去买炮仗了。
“随便你。”
晚上。
“爸，他们又不来了。”
“为什么啊？嫌弃我们？”谈众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有点气愤。
“不是...他们要做生意的。”
“啊，好吧，那下个礼拜，我去城里订酒店，告诉你女朋友，一定要来啊。”
“你给我点钱，我去哄哄她，说不定她高兴了就愿意抽时间来了呢。”
谈众又给了他几张大钞票。
一星期后，湖城最好的酒店里。
过年嘛，位置不好订，更何况是在这种大酒店里。但是晨晨女朋友的家人手一挥就订了这么大个地方，看来他们真的很有钱。
谈晨一家五口都落座了，就等女方家长了。
“晨晨，这回他们总能来了吧，也不能一直放我们鸽子。”
谈晨摇了摇头。
“什么？！又不来了？！”谈众差点把桌子掀起来。
“嗯..”谈晨有点心虚，不敢直视谈众的眼睛。
“哎别激动。”母亲好脾气的说道。
谈众就算脑筋再粗也明白了什么，他问谈晨：“到底怎么回事？”
谈晨叹了口气，纸再厚也包不住火，“我回家再跟你说。”
到家后，谈众质问他：“怎么了？”
谈晨眼睛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家人。
“好好好，我们走，不听你们讲话。”说着把爷爷奶奶推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谈晨喜欢在手机上玩游戏，这正常，错就错在他不该玩那种要钱的游戏。
他在偶然间点开了一个赌钱的游戏，原本想着稍微玩玩，自己只玩几块钱，赢了也好输了也罢，只玩一把。谈晨没想到他第一局就赢了，赚了几十块钱。谈晨被自己的好手气好运气震惊到了，当即把刚刚说过的话抛在脑后，兴致勃勃的开始玩第二局。果不其然，他又赢了，这次比上次赢的还要多，足有两三百呢。
谈晨彻底陷了进去。
他前几局一次比一次赢得多，然而，不知道从哪一局开始，他开始输钱，刚开始还能还上，但到后来，他输的钱越来越多，谈晨不甘心，明明自己的手气好得很，怎么可能输钱。
抱着这种想法，谈晨迟迟不肯松手，总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赢回来的。
渐渐地，他还不上钱了，谈晨一时财迷心窍，去借了高利贷。
没错，高利贷。
他把拖欠几个玩家的钱还上了，用着高利贷借来的钱，继续玩。
等到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欠了一百多万了。
谈晨慌了，自己只是在车间上班，就拿那么点死工资，哪里还的上一百万。
而现在他因为玩游戏疏忽了工作，已经被辞退了，连那点杯水车薪的死工资都没有了。
他的歪心思打到了父母的身上。
他编出一个无比有钱的女朋友，打着买礼物的名义光明正大的向家里要钱，去补那个巨大的、怎么也填不上的漏洞。
谈众听了这一切，没说什么，让谈晨赶紧回去睡觉。
自己呆呆地坐在桌子前。
怎么会这样呢，乖儿子乖心肝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不可能的，他明明因为报告还被老板表扬了呢，难道....
他的眼眶红了，默默地留下了一滴眼泪，随后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失声痛哭，泪水像关不住的闸门一样往下流。他伸手掩面，却哭得更凶了。谈晨骗了大家，也骗了自己。而自己，却在他说出真相后自欺欺人，太可笑了....
孽子啊...是自己管教无方...他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都是他编出来的..
一夜间，谈众好像老了十岁，脸上皱纹遍布，头发也白了好几根。
“谈众昨天晚上在家里哭，怎么回事啊。”
“不晓得呀，儿子这么争气哭什么哭。”
坏事传千里。
家里人应该都知道这件事了，谈众把他们叫过来，对他们说：“过年了，我们明天叫陆江吃中饭，把事情告诉他，让他先帮晨晨找个工作。”
陆江，老干部，认识人多，应该有办法。
“那这件事岂不是要暴露了。”母亲担忧的说
“那你还有什么办法？”
母亲闭了嘴。
第二天，中午。
陆江来了。
饭桌上，谈众借着酒意把事情告诉了陆江。
“谈晨，”陆江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你怎么这样呢。”
“这样，我帮你在南浔找个地方上班，你么好好上班，行伐？”
谈晨点了点头。
过年过完，谈晨有了地方上班，自己搞出来的那点事也被传得人尽皆知。
“本来他家里一年二十万肯定有的，现在好了，谈众苦死了，要还那么多么。”
原本光鲜亮丽的一家，不说光鲜亮丽，起码是一个小康家庭，为了给不争气的儿子擦屁股，收拾烂摊子，到处借钱，拼命工作，努力赚钱。谈晨成为了人们口中教育小孩的反面教材。
一朝财迷心窍，失足落入深渊，家人清泪两行，浪子不回头，这苦，只能父母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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