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终章(2/2)

    韩思唤伸手想要碰他,他却又跑开了,跑到那一片光影中,有个男人正展着怀抱等他。

    韩思唤终于开了口,不由分说的,“挖!”

    聂之鹤还要去抓他,却根本抓不住,他看到了这个儿子轻描淡写下的怨恨,亲身感受到了他的坚持,那么多年的铁腕手段就在这一刻失去了作用。聂之鹤还没有忘记属于父亲的权威,“还轮不到你来做主,把东西放下,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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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你都老了,既然要把聂家交给我,就不要再插手我要做的第一件事。”他弯下身子,凑到聂之鹤耳边,生怕是他听不清楚,“你对不起她,既然活着做不到,那就用以后的时间跟她赎罪好了。我母亲最心软,有那么长的时间,她会原谅你的。”

    聂怀真看着那块较小的墓碑,眉头皱着,“她始终是我的奶奶。”

    夜深下去的时候,韩思唤做了一个梦,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阳台,是十五岁的初遇,衣香鬓影中,那个美若好女的少年站在她身边,给了她一个拥抱,“谢谢你。”

    “会给她更好的地方。”韩思唤坚定的,“她不能葬在这里。答应给你的,一分都不会少,整个薛家都给你,还不放心吗?”

    等到了来年,又是生机勃勃的,风吹过来,会有玫瑰香,花瓣会滋养这片泥土,有了鲜艳的点缀,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又找了带来的花匠,指着已经动了土空出来的那块地方,“撒些玫瑰种子。”

    这样说着,人又柔和下来,“不要怪我,他太骄傲了,别人都用过的地方,他怎么还肯。不用再立新的墓碑了,让他们葬在一起。”

    工人们互相环顾了一下,趁着天还没完全暗下来,纷纷开始动手。

    一老一少的两个女人始终站在墓前,没她们开口,谁也不能走。等了又等,直到那个年轻的女孩子放心的笑了一声,“妈妈,他来了。”

    聂怀真盯着他的那截手臂,由他抓着,捏着。力气用尽了,就会慢慢滑下去,变成色厉内荏的威胁,“不准碰我的东西!”

    早就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年纪了,韩思唤却还是生出了一分哽咽,有种哭中带笑的感觉,说出的话也更加坚定,“按照我之前说的,把两个坟都挖开。”

    他还有几步就要离开这个房间,门外的脚步声很整齐,都是在阻止他的离开,聂之鹤无力的扒着地板,力气一分一分的,却像被那地板都吸走了,他全身都在蠕动,枯死的眼眶又有了感觉,开始呻求着,“分一半给我。”

    全文完。

    聂怀真道:“这不合时宜。”

    他终于又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了。

    长廊外又有脚步声过来,有人捧着个东西进来。那物沉甸甸的,好似格外压手,靠的越近,在昏沉的灯光下有种幽怨的恐怖。聂之鹤的情绪更显激动,挣扎着就要把手抓过去,“你们敢,给我放下,放下!”

    他仿佛又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是那样的激烈,聂之鹤眼看着他的儿子站起来,走过去一抚骨灰盒,那声音不知是怜悯还是憎恨,“他也被您困了一辈子,就让他入土为安吧。”聂怀真转过身,只有唇边始终含着一抹笑,“我听说这两位的父子感情一直都很好,既然他的位置也已经被您占了,就让我这个后辈再帮他一把,让他和他的父亲团聚。”

    背后是悲嚎的痛哭,连听的人都有种五内俱焚的伤心。聂怀真迅速下了楼,车子早等在庭院里,飞快的疾驰而去了。

    聂怀真的目光复杂,确定道:“是他的。”

    压了那么多年的心事,终于在这一刻都落到了实处。

    聂之鹤的眼里已经充满了血丝,骤然的爆出一句怒斥,“你敢!”

    已经到了傍晚,天色都开始阴沉了,这个时间在墓园里的风都比外面的更肆虐凄惶。一众工人等了又等,手里握着工具,可好几个都已经打起了退堂鼓。迁坟是多大的一件事,尤其是他们这种有钱人,最看重风水。哪有这样的,不看黄历,不挑时间,叫了人就来了,这不是触霉头吗!

    聂怀真稳步的走到女孩身边,目光一下温柔了几分,他把骨灰盒送到韩思唤面前,“姑姑。”

    韩思唤伸出手,看着自己已经年老的皱了皮的手,却不敢去碰,只多了几分恍惚,“是他的?”

    晚风还在扑着窗,一阵阵的拂过,叹息一般。

    聂怀真含笑,“看到您还这么中气十足,我就放心了。医生已经嘱咐过我们,不能再由着您乱来,您的腿早该坐轮椅了。别再守着这个房子了,我已经安排了疗养院,还有母亲,她也会去继续照顾你。”

    聂怀真不由分说的把他按回去,重新压好被子,牢牢的裹住,看着他的动作变成滑稽的挣扎,“就是这个人,占了我母亲的位置,那就只能先把他拿走了。您一早定好的风水宝地我不会动,那么好的地方,最适合我们一家人。您和母亲,既然做不到生同衾,那就必须要死同椁。有资格陪着你的,只有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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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怀真的脚步顿了一顿,还是往前走了,“不可以,父亲。”

    “不准,我不准!”聂之鹤一挣扎,却只能堪堪趴在床边,再一动,就只能从床上滚下来,“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聂怀真同样觉得撕心,“您觉得痛了吗,那母亲这么多年的委屈您可清楚了?不绝了您的念头,我怎么向母亲交代。”他捧住骨灰盒就要往外走,“父亲放心,我们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您要看着我结婚生子,看着我们的全家福印满每一个角落,然后你就可以和母亲颐养天年了。”

    “不要担心,他们不会怪我的。”韩思唤站了良久,直到两座坟墓都被掘开,扰了死人的安宁,该走的走了,该留的留下。墓碑和泥土分离,又有新的合上,新泥混着旧土,像纷纷扰扰的旧事。那一份骨灰盒被放进去,落土一层一层的覆盖,她终于长叹着放心,“他们都会感谢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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