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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听到别人叫他杨总,杨随总有种抽离感,他想着自己只不过是条狗怎么担得起这一声总呢。
不过酒桌上谁还不是披着一张人皮呢。
夜总会里光线暧昧,白日里被万人追捧的明星来了这跟公主少爷没什么区别,只是身价更贵些。影视公司的各个老总都是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杨随坐在其间,旁边是个实打实的夜总会少爷,一看到杨随就挪不动腿了,殷勤地坐在杨随旁边端茶递水。
杨随是不乐意自己艺人来这种场合的,因为他们太蠢太天真了,以为跟什么张总李总来过几炮就飘飘然了,觉得奥斯卡在和他们招手了。其实呢,来这种场合的小明星在这些总眼里也就是个小玩意,更不要说男人在高潮的时候说的话有几分真了。
曾经就有个小艺人因为被白嫖了一哭二闹三上吊,让杨随看了就烦,直接让人卷铺盖滚蛋。
但杨随挡不住人家想要往上爬的路,这么些年也有不少人想爬杨随的床,大都被叶笙整治了。
别看叶笙在杨随跟前又乖又娇,其实他背地里那些动作杨随一清二楚,本来嘛,这世界是个吃人的世界,就没道理再要求别人一纯二白表里如一。
杨随喝了不少酒,觉得有些腻味,抽身想去过道吹吹风,身边那小少爷像是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忙跟着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了,杨随回身看着自己身后这白净清秀,春光潋滟的小少爷,他皱眉,从钱夹里取了几张一百塞在了他的口袋里,说:“别跟着我。”
语气里没有厌恶,但裹挟着浓重的寒意。
杨璐刚从厕所里吐完出来,靠在过道里抽烟。
她是公司的老人,业务能力很强,是公司的金牌经纪人,这样应酬的酒局多半是靠她撑着。杨随也经常来,但只有涉及到叶笙的资源他才会陪笑喝酒,其余时候都是皮笑肉不笑,敷衍罢了。
“里头怎么样?”她说着,吐了一口烟,神色疲倦。
“刀光剑影。”
“这次雅琦给公司惹麻烦了。”杨璐说着碾灭了烟头,“但是她这次好像是认真的,不过那个kevin眼界倒是真的高,听说辰星的一姐梁茗薇也在追他,可人家甩都不甩这两个大美女。”
辰星也是家经纪公司,至于那个梁茗薇正是《溺红》的女主角林怡。
不仅是长得美,气质还很独特。
杨随应声挑了挑眉。
杨璐笑着说:“不过人家拽也有拽的资本,长得确实帅,我当时还想签下来当艺人,人家客客气气地把我给拒了,那气质矜贵的,当时还以为是那个集团的太子爷。”
“还有杨姐签不下的艺人?”杨随说着也跟着笑了。
瀚盛娱乐金牌经纪杨璐,只有她瞧不上的,没有她签不下的。曾经硬是把人家五险一金的美团骑手拐来做了只有底薪的练习生。
不过那人出道了现在混得也很好。
“是啊,我口水都说干了,人家也没打断我,认认真真地听完了还是笑着把我给拒了,这么好的皮囊就做个化妆师实在是浪费了。”杨璐说着推开了包厢的门,“我先进去了。”
杨随挥了挥手,也没再进去,直接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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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随对父母的印象停在很久很久之前。
他生在偏远的农村,他妈生下他没多久就跟人跑了,因为杨家实在太穷太穷了,三代五口就缩在两间茅草屋,又破又小。
杨随记得他家永远是黑黢黢的,点着油灯也不亮堂,饭桌上是经年的油污,熟悉的是没完没了的争吵和吃不出好赖的饭菜。
他妈是很漂亮的,但她总是在哭。
她走的那天抱着杨随哭了很久,不停念叨着妈妈是爱你的,但是这样的日子我过不下去。
六岁的杨随只能不停地给她擦眼泪,他想紧紧地抱着妈妈,但是他的力气太小了,根本留不住一个想走的人。
杨随嚎啕大哭,他坐在地板上哭得背过气去,却也只能看着他妈越走越远。
从那天起,杨随不停地被人抛弃,或者说,他在不停地同人道别。
换个词听起来体面多了不是吗。
但是真实无法逃避。
杨随的父亲在他七岁那年喝多了酒淹死在了田里,八岁的时候爷爷奶奶也接连去世。
没有棺材,村里人帮着杨随用草席裹着他们瘦骨嶙峋的尸体埋在了山头。
杨随当时想着不如把自己一并埋了,他回来后就发了一场高烧,烧了整整两天却还是挺过来了。
杨随觉得,这是老天都不收自己的命。
村里人都很同情杨随,但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也就只能在看到他的时候,叫来家里吃上两口饭。
杨随成了个孤儿,依旧住在那又小又破的茅草屋,八岁的杨随已经能做很多事情,但是他发现自己很难再落泪。可能是爷爷奶奶心疼他,不想再让他哭了吧。
有村里人的帮衬杨随不会饿死,但也就仅限于此。八岁的小孩早就该去读书了,但在这件事上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杨随也不在意。
懂事,是知道根本没人在乎自己。
但其实百家饭哪有那么好吃,很多时候他都沉默着、蜷缩着。他好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就不会有人再看着他。
想爷爷奶奶了,他就跑去那山头睡在土里,他喜欢被土埋着,喜欢那种沉闷的、窒息的感觉。
他羡慕树,它们的根可以埋在土里,但是没人觉得奇怪。
“你在干什么?”眼前出现了一张人脸,背后便是刺眼的阳光,杨随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发现自己跟前站了好几个小孩。
杨随立马从土里爬起来,扬起了一阵尘土,他身上衣服已经很旧了,在土里滚过一遭更是又脏又破。
面前的几个人都往后退了好几步,急忙捂着嘴。
刚刚开口讲话的小男孩站在最前头,八九岁的模样,穿着白色的小西服,那是杨随从来没有见过的款式,新潮洋气,既合身又好看。
他身后的那些孩子,杨随认识,都是村里的,虽然比不得前头的小孩精致气派,却也都穿着干净的衣服。
杨随局促地站着,低垂着头,手不自觉地揪着衣服下摆。
“你把自己当成了一棵树吗?”那人又开口说话,歪着头有些疑惑的样子。
杨随这才看清他的模样,不似自己营养不良面黄肌瘦,他的皮肤很白,还有点婴儿肥,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比杨随在这村里见过的人都要好看。
杨随的眼瞳是纯黑色,因为瘦,脸颊微微凹陷,还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看着有些骇人。
“黎玉哥哥,他是个哑巴。我们换个地方玩吧。”
“对啊对啊,这山头都是坟,我们快走吧。”
......
身后的人七嘴八舌地说着,那些熟悉的脸变得陌生,他们半拖半拽把面前的男孩子拉走了,他们的背影越变越小,然后彻底消失。
周围一点点变黑,他像是掉进了墨水瓶子里,连自己也一点点被侵染,就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杨随从床上惊醒,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大口喘着气,后背早已冷汗涔涔。
他深呼吸了几次,才把床头柜里的药拿出来,没有开灯没有喝水,他在漆黑中咬碎了那几片安定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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