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1/1)
阿露尔将毯子拨到一边,起身走到床前替卡西诺拆掉了腿上的绷带。
“你可真是个怪物。”他啧啧感叹。
卡西诺是从他背后跃上去的。来犯者的拳头几乎都挥空了,但在争夺匕首的时候手肘还是蛮横地狠狠击在卡西诺腰侧,刀锋划破他衣服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除此之外,身上大部分地方只是遭到了猛击,没有明显伤口。阿露尔撕掉多余的胶带,只留下腹部缠绕的几圈。
“今天给你放假,把他看好。”阿露尔对雷纳托说,“有人找我,我先回诊所去。要换的药我都摆在柜子上,你知道怎么做。”他觉得这房间有些不对劲,先走一步。
雷纳托欣喜地点点头。他正想和卡西诺多待一会。
阿露尔又交待了一些常见的注意事项,譬如伤口不能碰水,少动弹之类的。直到卡西诺闭着眼睛说啰嗦死了老太婆,他才气冲冲踩着高跟鞋就朝门口走。
“喂。”卡西诺开口。
脚步声停下。
“谢了。”
阿露尔哼了一声,关上了门。
“他为什么又生我气?”卡西诺不解地问旁边的雷纳托。
“你昨晚把他吓到了。”雷纳托实话实说。他后赶来看到的模样已经是触目惊心,那阿露尔处理时更是不堪设想。
他蜷缩在卡西诺身边小声说,“刚才……我真的很害怕。”
他不敢想象没有卡西诺他要怎么办。他逃出暴风雪寻到星火温暖,而那一点光芒随时可能消失不见。
“抱歉。”小孩溢于言表的担忧让卡西诺十分揪心。他没法抬手,只能微微偏头靠着雷纳托,“但我必须这么做。”
他人生字典里就没有委曲求全这个词。轰轰烈烈地来,轰轰烈烈地走。如果不打这一架,往后酒吧也别想再有什么客源。
“他们以后不敢来了。”他安慰雷纳托,“我打败了特别厉害的人。”
私自找麻烦反而被对方干掉,说出去简直是耻辱。关于此事阿露尔自然会去找他们老大讨个说法,这里毕竟还有他一半产业。
“真的?”雷纳托半信半疑,“不会再受伤吗?”
卡西诺摇头。
“那你要快点好起来。”雷纳托窝在他颈侧,手指轻点卡西诺胸口,“上次这里用了好长时间。”
卡西诺已经不想提那件事,草草应了两声。“下周就是圣诞节,然后紧接着新年。”他脸颊抵着小孩头顶柔软的发旋,轻声说,“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雷纳托愣住。很早之前他提过一句自己生日。卡西诺竟然记住了。
“要卡西诺陪我。”他毫不犹豫。这就是他现在最想要的。不要有意外,不要有任何人打扰,就他们两个人。
卡西诺失笑,“当然可以。酒吧放假,我会一直在家。有更具体的吗?想吃的想玩的都可以。”
酒吧的收益状况很好。他这一架更是让自己名气倍增,之后的收入也会更可观。给小孩买点好东西当然足够。
雷纳托思索片刻,摇摇头。“不知道。”他确实想不出。他从来就没有索求的权力。
“没关系。”卡西诺说,“到时候我们去商业街看看。”
生活已经走上正轨,他也该为新的一年做些准备。与另一个人共同生活的感觉很奇妙。这和与弗利特住宿舍时不同,虽然他们那时也在同一屋檐下,但终是归学校管理。而和雷纳托在一起时,他发现自己要操心的东西多了起来。小孩的衣食住行,生理心理,没有数据条,全靠自己摸索,比他玩过的养成游戏难上千百倍。
可他乐在其中。
雷纳托嗯了声。“我好喜欢卡西诺。”他习惯性倚靠在男人怀里,“卡西诺呢?”
够了,卡西诺想,满足了。
“我当然也喜欢你。”卡西诺用手肘撑着身子往上挪了些,让枕头垫着脑袋。他轻推小孩,“去拿条毛巾。帮我擦一下身上。”
爱干净的阿露尔来上药已经是仁至义尽,才不可能帮他清理。卡西诺被那人的血溅了一身,又刚从一场噩梦醒来大汗淋漓,全身粘腻十分不舒服。
噩梦的内容十分模糊,这种东西也没有回忆的必要。残片里只有不断下坠的渺茫苍白云雾和抓不住的手,所以当意识突然被拉回现界,卡西诺条件反射扣住手中的掌心,竟感到如释重负,前所未有的安心。
雷纳托蹬蹬蹬地跑了。他答应阿露尔会照顾好卡西诺。
他按下玄关处灯光开关,温暖的光芒便四处溢开。卫生间面积不比卧室小,中央是一个下陷的巨大圆形浴缸,足够两个甚至三个人自由活动。与其说是浴缸,更不如说是小型泳池。四周和天花板都铺着镜子,只有与卧室相邻的那面墙是磨砂玻璃。雷纳托意外的是架子上并没有一般酒店常备的毛巾,他拉开洗手台下的抽屉,发现了一堆奇形怪状的杂物。有黑色的蕾丝带,与皮圈相连的镂空球和猫尾巴。其中有个遥控器,和上次阿露尔给他的十分相似。他随手拨了一下,一个粉红色的椭圆形物体就嗡鸣起来。
虽然很新奇,但好像都不是他要的。雷纳托将东西放回去,在另一个抽屉里找到了毛巾。他用热水稍稍沾湿,捧着跑出浴室。
刚才那一下雷纳托拍开了所有开关,所以卧室也亮着。圆床正上方有一盏小灯,亮度很低,白色光线温和流落,倾泻在中央的男人身上,冰冷的栏杆静静伫立在两侧将他半围住。卡西诺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睫毛微颤。手自然摊开在两侧,腿弯微曲,胸口缓缓起伏。
他太累了,片刻间就进入了梦乡,以至于浑然不知自己多么像受伤后被捕获伏在笼中的凶狠困兽。
雷纳托心中生起无法名状的情绪。他深爱着卡西诺身上无时无刻不涌动着的生命力量,激情,勇敢,那是弱小的他憧憬又无法拥有的。然而此时的卡西诺却有一种别样的美感,像折翼的飞鸟无法展翅,只能落在猎人手中任人观赏把玩。
他又觉得自己有罪。因为自己为此感到兴奋,却是要以卡西诺受伤为代价。谁都不应该也不可以伤害卡西诺。
雷纳托蹑手蹑脚走过去,轻轻爬上床,用毛巾一点点擦拭男人脸上和肩颈处的血污。温热的毛巾很舒服,男人小声咕噜,即使在梦中也很配合。雷纳托从床上到卫生间来回跑了几次,直到白色的毛巾都被染成淡红,才将上半身擦干净。卡西诺身上有些淤青,应该是硬抗拳头留下的。雷纳托小心避开,抬起他的手臂轻吻了一下青紫痕迹。
会好起来的,像之前一样。
腿上的伤更多,擦起来也更复杂。雷纳托按在诊所对待病人的手法,手放在男人膝盖下轻轻抬起腿弯。他手指隔着毛巾粗糙织料,慢慢抚摸结实的肌肉。跑步时,雷纳托体力不支勉强跟在他身后,视线总停留在小腿不断凝结滴落的汗珠。他像山岭间的羚羊,高傲地在危石险滩间自由来去,后脚一蹬就能飞跃断崖。
因为分神,他抓的力度有些大,卡西诺身子动了动,似乎想把腿从他手里抽出来。雷纳托惊了一瞬,回神,立刻松了手。也许是因为他擦拭得当,卡西诺并未醒来,想要翻身,又因为腹部疼痛没能完成,皱起眉头。
蜜色肌肤近在咫尺,雷纳托喉咙轻动咽了下唾沫。卡西诺眼皮下眼球转动,身处梦中睡得很沉,暂时不会醒来。
是否有朝一日,这个人会像阿露尔所说归属于一个Alpha。是否意味着终有一天会离开他。现在自己拥有的幸福生活不过是海市蜃楼,等到一日属于卡西诺的那片阳光降临,他就会立刻化为泡影被抛之脑后。
曾说永远会陪伴他身边的人都已经离开人间。雷纳托无法想象卡西诺的消失。他们彼此不过是茫茫大海中的两滴水,短暂地一起流动,任何外力都能轻而易举推散。
你答应了不会抛下我。不要说谎。
雷纳托颤抖着俯身低下头,嘴唇如一片羽毛飘落在大腿内侧。
那里没有伤口,光滑干净,没有人能随意碰到。这是他的专属领地,是他的私心,他的原罪。
笼子上锁,帘帐落下,飞鸟缠上脚链束缚其中,再没有逃跑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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