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2/2)
水不断往鼻子里灌时,卡西诺觉得自己操蛋的人生终于走到了尽头。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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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拉罐口冒出冷气,克洛斯仰头灌了一口,意犹未尽地咂嘴,“记得我说过的吗?”
哗然落水声吓得这群还不大的少年落荒而逃。卡西诺水性很好,但跑了一天的身体机能早已到达极限。河流中央湍急,他扑腾几下,奋力挣扎,却始终浮不起来。无名的力量抓住脚踝,拖着卡西诺不断往下拽,他伸出双手,水流却都从指缝间流出去。冰冷的河水一下下拍打在脸上,他的呼吸逐渐稀薄。因为缺氧,远方晚霞渐渐失去色彩,黑暗从四面八方侵占了视线。
八年前。
“你是我最喜欢的模特。”
卡西诺每周都能看到克洛斯坐在桥下河岸边写生。青年永远穿着朴素的外套,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摆好画板,脚边堆着工具箱。他偶尔跑累了靠在桥边休息。远远能望见克洛斯画板上的内容。土地,乡村,天空,河流,还有人,各种各样的人。清澈的河流遥遥打着旋淌过田园,脑后扎着小辫的黑发青年叼着笔,眯着眼睛眺望远处风光。如果不小心对上卡西诺的视线,就会朝他微笑着挥挥手。
他嘴角勾起弧度,身子向前压,轻轻凑近,锁定黑色瞳孔里慌乱躲闪的眼神。
他怎么可能忘记眼前的躯体,在每一个夏日踩着松软的泥土跑过河道对岸,偶尔起跳跃过一个个土坑。头上顶着烈阳,脖子搭着T恤,汗水从脊背不停流下,少年却流畅轻松像一头矫健的羚羊。
他打架不总是赢。即使一对多也能勉强不落下风,被偷袭暗算却不在此列。所以当黄昏时桥对面一群人朝他扑过来时,卡西诺当机立断转头就跑。他的仇家多得数不清,也不会关心这是又招惹了谁。对方身上的校服不是他们的款式,他现在人气已经扩散到校外了吗?不想对方人数众多,前后夹击,拳头不断落在身上。来人估计也心有顾忌,不敢置他于死地,只想给顿教训了事。然而混乱中不知何人推搡,卡西诺身子向后仰,重心不稳,从桥上翻了下去。
“我不记皮肉,”克洛斯微笑着给自己开了一罐啤酒,“只认骨骼。”
“我没有固定的居所,去广场给游客画过速写,也给杂志边栏投稿漫画。最穷的时候,我和他们挤过同一个漏水的地下室。”克洛斯云淡风轻地说,“也是他们建议我如果不想抱着画板饿死,就该想办法找其他出路。”
卡西诺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脑子像被水堵了,总是寻不到要说的。
那个壮汉脸上骇人的伤疤与繁复的纹样再次浮现在眼前。之前楼下那些悬着的纹样,应该就是克洛斯做过的纹身。记忆逐渐复苏。他想起克洛斯与杰克和阿露尔都有过交集。
他狠狠一咳呛出水,拼命喘着气。夜风温柔地轻飘飘刮过耳畔,钻进淌水的衣服带起一阵凉意,视野里的模糊影像像镜子上蒸汽消散逐渐清晰,卡西诺仰头望见田野上空的漫天星辰与一钩弯月,还有坐在身边的男人。他衬衫也还滴着水,见卡西诺醒来,终于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宽慰地抓住少年的手。
卡西诺牛奶呛了一手,对面的人体贴地递上纸巾。
“让我比较惊讶的是你。”克洛斯双手交握感慨,“我没想到你会出现在‘伊甸园’。”
即使他不说,卡西诺也能想象他们是如何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地下室里抱着发霉的被子与蟑螂作伴。
“我仰仗他们吃饭。”克洛斯微笑,“你曾经干掉的那个也是。”
“所以,”卡西诺说,“你怎么会认识阿露尔和杰克?”
那是卡西诺第一次体会到濒临死亡的感受,第二次是在阿露尔的手术台上。
卡西诺想起他是Alpha。
卡西诺报上自己名字。“那群该死的混蛋……”他手抓着衣服下摆狠狠一拧,里面的水就噼里啪啦落进身下的草地。要是这副惨兮兮的样子赶回学校,他肯定要被那些早看他不爽的人嘲笑。发梢耷拉着滴水,衣衫贴在少年瘦削的肩胛骨上,隐约透出干净的脊背和胸膛。
男人眉眼弯弯,“克洛斯。”
在卡西诺记忆里,纸醉金迷与山涧鸟鸣,这两个人属于完全不同的世界,
“不必了,我会派人来取。”他婉拒,“你顾客是地下街的人吗?”
克洛斯看出了他的窘迫,“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手轻轻放在卡西诺肩膀上,“可以去我那里先处理一下。”
卡西诺又咳了几声,慢慢坐起身,偏头倒出耳朵里的水。一股热流钻出耳朵,他揉揉眼睛,觉得对方有点眼熟。
“你不是那个……”
“那是……特殊情况。”他以为他已经能心平气和地把这事忘了,但当着人的面再度被提起,卡西诺还是没法消掉脸上的热度,“你怎么认出我的?”他不无疑惑地问。杰克信守承诺没有透露信息,而他和克洛斯最后一次见面已经是很多年前。自己身形身高都变了太多,肤色也晒黑过。
学校每周日开放大门,放飞憋了一周的少年们。但他们学校离商镇偏远,出去也是一望无垠的田野,根本没有可玩。卡西诺性子孤僻,在寝室里呆着不自在,搞定作业就会绕着这附近的河流散心,一直到天黑累得什么也想不了,才带着一身汗气喘吁吁地回到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