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2/2)

    担心它不会找食物，担心它没有地方躲雨，担心它被野兽追逐。

    要是他们还在就好了。如果时间能倒流，雷纳托一定会第一次在书房柜子夹缝中摸出针剂时就将它砸得粉碎。可如果没有这些风波，他也不会遇到卡西诺，遇到阿露尔，拥有完全不同的生活。因为人生禁止逆行，没有回头的机会，无人知道另一条道路上是刀山火海还是雪月风花。

    他已经过了这样玩的年岁。这不是雷纳托第一次来海边。很小很小的时候父母曾经带他看过海，只是时间太久远，回忆滤过茫茫水雾十分模糊，但母亲头上的草帽和白色长裙始终印在雷纳托的脑海里。她美丽的金发随风飘起，凉鞋被浪花打湿。小小的螃蟹爬过她脚边。雷纳托牵着她的手一路走一路捡好看的贝壳碎片。

    “如果你喜欢，就要趁早告诉他。”阿露尔垂下眼睛，轻轻抚摸雷纳托柔软的金发，“因为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有可能当你想要开口那天，却发现再也来不及了。”

    一个妓女渴望拥有纯洁的爱？他已经快三十，不会再开这样幼稚的玩笑。所以就让一切荒谬的情感同十五岁的月亮一起消失在晨曦之中，再隔着两条街道的距离守望着他，直到自己过完烟火般璀璨华美又短暂的一生。

    一只白色海鸥发出轻快的鸣叫，从雷纳托视野里一掠而过，随即归入正在蔚蓝天空上盘旋的族群，成为无数个小小黑点之一。像他此生再也追不上的小兔，永远消失森林深处。

    一波巨浪轰然袭来冲向海面，水幕落下震起滔天的哗啦啦声响。雷纳托努力将耳朵贴在听筒上，却还是只捕捉到一个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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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露尔眨眨眼睛，将泪水憋了回去。

    他知道小兔住在梦境里的森林，那里有阳光，有雨露，有吃不完的茂盛青草。雷纳托永远爱它，所以为它提供了能给予的一切。而它也那么爱雷纳托，所以带着雷纳托穿过层层迷雾闯进森林深处的禁地，看见了他藏得最深的东西。

    那边沉默了一会。

    “让死人妖接电话！”他听见男人咬牙切齿地叫嚷，“他他妈的居然敢把你留在家里跑出去打炮！”

    “世上没有不归巢的鸟，也没有不回家的人。越是强大的飞鸟，修筑巢穴的地方就越险峻。追逐的路途艰险，但他终会停歇。落脚的地方是他的心，是生命最柔软，珍贵又脆弱的地方。”阿露尔顿了顿，“当人用心去保护一件事物时，那就是爱了。”

    “卡西诺，”他等浪声扑过，“刚才说了什么？”

    雷纳托坐在石头上，享受着凉爽的海风。高处没有咸腥的湿气，只有林间花草散发清新的芳香。从这里能俯视沙滩上玩耍的游人，有些小孩在堆沙堡。偶尔扑过来一个浪很快将脆弱的堡垒冲散，将大大小小的脚印一律抹平，但他们乐此不疲，很快又再次投入战斗。

    阿露尔盯了他一会。

    海面上轰鸣的游艇正甩起白色浪尾朝向远方疾驰。

    “那是什么？”雷纳托靠在他肩膀上疑惑地问。

    “我也喜欢你。”他抱住雷纳托，“但我希望你找到比喜欢更深的东西。它叫爱。”

    “哈，别骗我。”阿露尔低头凑过来小声说，“看看电视剧再照照镜子。你刚才那样明明就是春心萌动。”

    雷纳托听得懵懵懂懂。

    所以就这样走下去吧。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拼尽全力去抓住每个人。他再也不想体验失去的滋味了。

    雷纳托望着海面陷入沉思时，阿露尔不知何时坐到了旁边。他已经挂了电话，精神抖擞，显然大获全胜。雷纳托想起卡西诺总抱怨他像只凤头鹦鹉叽叽喳喳，嘴角一咧，忍不住笑出声。

    阿露尔永远都在听八卦和准备听八卦的路上。这也几乎是地下街妓院的常态——相较于帮派间打打杀杀掉了多少人头，他们更关心谁在谁床上一掷千金。他明明也有接近一米八，却故意缩起来和雷纳托讲话，努力装出一副同道中人的样子增加亲近感。

    他指向逐渐隐入对岸港口的游艇。

    他爱卡西诺。

    他喜欢卡西诺吗？

    “我也是。”

    看来他们又有一场口水仗要打了。

    “我喜欢阿露尔。”雷纳托脱口而出。阿露尔是他的老师，是他的朋友，更是他没有血缘的亲人。

    “真的没有。”雷纳托摆摆手。要是把想的说出来，今晚就别回去睡觉了。

    他当然非常非常喜欢卡西诺。雷纳托在心里点头。

    “那就永远陪在他左右。”阿露尔轻轻说，“但不要去束缚他的自由。”

    阿露尔红色瞳孔温柔地看着大海。

    “是你明明想要将这世界上最美的鸟儿永远捧在手心里，却还是打开了窗让他飞翔。”

    “这么开心。”阿露尔看他一眼，“想哪个小女生了？”

    他还是不习惯小孩天性直白的情感表达，又不愿意让对方误以为自己不在乎，声音很小。

    “好吧，不说也没关系。”他有些遗憾，“但你一定很喜欢你刚才想到的那个人。”

    那里是卡西诺。

    雷纳托赶紧摇头。

    “可如果我舍不得呢？”雷纳托问，“我怕它过得不好。”

    雷纳托不敢怠慢，蹦跳着跑去把手机递给阿露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