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3/3)

    “怕……怕……我害怕你走了。”她断断续续的说。

    “哦,我不会走的。”纪浔在她头上随意地拍了一下,然后朝宿舍走去。

    那天晚上他发了高烧,睡得迷迷糊糊,只感觉浑身滚烫。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到了那片拥有芦苇的湖泊,为什么他会到这里,可能是因为小春的骨灰撒在了这片湖泊里。

    四周都是一片黑暗,唯有一个巨大的月亮悬在了空中,往下喷着一团团的白光,他笼罩在这雾一般的光下,仿佛在水底一样。

    他看见滩涂上的芦苇开始疯长,开始冲向天际,芦苇的根茎在空中疯狂的扭动,白色的芦苇絮如同炮筒一样井喷而出,花絮落满天际,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芦苇越长越高,吞没着周围的一切。

    河水开始沸腾,水翻滚着,浪花越拍越高,滚烫的水拍在滩涂上,升起了冲天的水雾,白花花的雾气笼罩着,一切都变得隐隐约约。

    他站在了湖泊的中央,仰头看着疯长的芦苇,冲上天际的河水,白花花的芦苇絮。

    四周都是翻腾的白雾,而他是湖泊中央的一座孤岛。

    宾江福利院贪污案一时间成为了一个社会热点,一个福利院可以挖掘的新闻太多了。一时间报社,社会新闻栏目,都把目光聚焦到了宾江福利院,他们从宾江福利院的贪污案,上升到各种各样的社会现状,以及福利机构的管理模式。

    各种节目开始推出,纪雯成了所有人的靶点,她罪恶不赦,她可恨可怜。

    宾江福利院也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每天都有记者过来采访,他们的问题刁钻小朋友难以招架。

    一开始所有人都在畏惧,他们不敢同这些人说话,害怕闪光的相机。

    他们不愿意说院长的坏话,也不想同他们交谈。

    不入流的小报社开始从福利院的小孩性格孤僻不爱说话开始报道,这种报道最夺人眼目,同时又能引起社会各界爱心人士的关注。

    “小朋友,我问你一下,在福利里面有人不给你们饭吃吗?有人殴打过你们吗?”记者蹲在一个小女生面前,话筒对着她,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那个小女生怕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她摇着头不愿意说话,记者咄咄逼人:“你如实回答就行了。”

    “没有,没有,院长很好的,我们都有饭吃的。”她大声的说。

    “每天都有饭吃吗?有没有缺少过什么,小孩子不能撒谎哦。”

    “一开始我们都有饭后水果的,后面没有了……”

    “没有了,所以说院长克扣过你们的饭后水果的钱……”

    小孩子完全被问晕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没有了水果……”

    “院长有没有虐待过你们……”

    “没有……”

    “先不要着急回答,你想想有没有惩罚过你们,打手掌,罚你们干活,这种行为是虐待儿童……”

    “院长有叫我们罚过站,她叫小朋友去水房拿东西……结果他们都被水烫伤了……”

    从一开始的没有人愿意说,慢慢的慢慢的他们都打开了话匣子,院长的各种小事都被媒体挖掘出来,三流记者为了报道而刻意抹黑。

    宾江福利院的院长,贪污公款又虐待儿童,她锒铛入狱,实在是罪有应得。

    福利院迎来了一位新的院长,他是从基层干起的村干,扎实又可靠。他为福利院募集了很多的善款,福利院不必再为了钱而发愁。

    孩子们熟悉了新的院长,了解到了他的好。新院长朴实又能干,对孩子们也很耐心。孩子们有了新的衣服,好吃的饼干,慢慢的,慢慢的,把原来的院长渐渐地忘记。

    他们看了那么的报道,看了那么多的新闻,偶尔想起她,脑中浮现出的都是报纸上所说的贪污。

    她不再是他们的院长妈妈,她被遗忘,被抹去,她成了他们心里的罪人。

    不知道从那天起,他们开始称呼新院长为院长爸爸了。

    关绾在院长走后的第三年,被她父亲的好友领养了。

    纪浔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的春夏秋冬,他靠福利院的赞助在附近的学校进行了学业。

    九年义务教育的赞助结束后,他因为优异的成绩,得到了万源集团兴起的一个优秀学子贫苦赞助计划的帮助。

    他骑着自行车带偶尔会经过这里,他会取下耳机,偏头去看栏杆里面,然后又蹬着自行车离开。

    后来宾江福利院扩建,媒体报道中不免再次拿出当年的贪污案点评一番,后来又有报道说,纪雯在监狱服刑的时候被殴打成了一个傻子,没过多久又说纪雯死了。

    在众说纷纭中,大家一致认为她死了最好。她以不太磊落的方式在媒体口中死了上百次。

    后来提起她,大家也会说那个贪污虐童的人渣院长已经死了。

    再后来,她被遗忘的彻底,也没有人记起她了。

    有人知道纪浔是在宾江福利院长大的,免不了要说当年正是那个院长还在的时候,你有没有被那个人渣虐待……

    他们是一脸痛惜,便忍不住骂那个贪污虐童的犯人。

    纪浔从没有回答过,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知真相的人永远蒙昧,知道真相的人也无力伸张。

    所以什么才是真,什么才是假呢?

    知道真相可能也是另一种酷刑。

    他想到了他做的那个梦,疯狂生长的芦苇,沸腾的河水,但是唯独缺少了如同石子一般的雨,他不会鲜血淋漓,也流不出温热的鲜血。

    他像是阻断了外界情感连接源一般,麻木到感觉不到情感的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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