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1/1)
南天佛国,除了地理上在大洲之南,而且也是在这个城市的南,也衬得起那一句「南天佛国」。
不过,现在的佛寺都是一场生意,从差不多三十年前在木鱼山上建了一座几千万的青铜像,也已经见到那阵让人又爱又恨的铜香味,嘛,那还真的妥妥的青铜像,还真有一阵味。
那时候悟明还未出生。
悟明只是一个法号而已,除去这令人觉得滴酒不沾、风高亮节的宗教雅号,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毕业生,正在混一张佛学硕士的证书,也是要照顾家人,也是要吃饭,也是要拉翔的。
尤其是当这个寺庙的大老板驾着几辆老林,那些混得一般的老和尚都紫檀木珠,又紫檀佛像的,都是善信送来,就知道在这里混到一个职位该有多少外快了。
另类的they promise you heaven, so they can steal this world。
所以他也只是一个实习生,念经打斋甚么的都没有他的事,他最多就是负责偏殿的保养,找人维修、接待、到结果都是他一手包办,因为行政部那边只负责打电话……所以除了最重要的几个殿、佛塔外,其他几个小殿都是他包办,中秋前后,他还要搞好四周的花草。
花草也算是寺中大事,所以他也就是看着工人搬运就好,当然他还是要帮忙搬一下,他这种最低下阶层就是惨,那些工人已经搬了大部分的花朵在正确的地方,可是微调那些还是要靠他们这些小和尚帮忙,他移好了正殿的东西,在白玉楼梯前重重围上圆形的菊花,又多出了几盘花,他又逐一搬到旁边,那菊花上还有些昆虫……所以他一直遥头晃头地走,不知道的游客还是为他在念经。
正殿的人太多,他把花搬在一旁,回望之时已经是茫茫人海,见到有些「同事」已经带着善信走向大雄宝殿,还有一些散客在拍照,这里遥遥一望,还能见到远方的一大佛像。
「小师傅。」
人海喧闹之中一把声音在头顶传来,悟明抬起头,见到一个男人正垂头看他,面带微笑,双眼都眯起来,高挺的鼻子和泛着朱红的唇,加上温润的线条,整个人都好像很容易相处的感觉,只是这人穿着黑色的西装,又加几分严肃之感,加上他应该是这里的游客,悟明也不敢放肆,站起来跟他点点头:「施主有甚么问题?」
悟明就是敬业的人,将古早味儿的用字加到句子中,让「施主」们真的给他们「施舍」十来二十万就最好了。
「刚才我去了一转洗手间,忘了路,你能带我去一下大雄宝殿吗?」
「啊。」他看看旁边的菊花,想着也不会有人要偷菊花吧……被偷了也好,省得他又要想如何安置这些花。「好的,请跟贫僧来。」
「你们……真的贫吗?」那个男人轻笑一声,居然还主动扯起话题来。「每年应该收入不少,近年才建了那么一大座大雄宝殿。」
「都是施主积德的。」
「对,所以我们来到这里,面佛思过。」
「无论是德还是过,到最后还是归空,所以施主别太执着于过失,终有一天都能放下。」
「所以小师傅也是这样吗?敢问一下小施主的法号?」
「不敢当,贫僧号悟明。」还敢问,悟明心里想,我真敢答哦。
「所以小师傅也是悟出了撇去所有烦恼,领悟到智慧了吗?」那个男人笑着追问。
「也就一个法号而已。」悟明拽高自己的僧袍,急步走上楼梯,与那男人抛出了两个身位。
「你不想知道我叫甚么吗?」
悟明转身看着对方,只见阳光下那脸庞一遍白皙,那一点朱唇看起来,更是像那些红色的蟹爪菊一样鲜艳,那双黝黑的眼睛在阳光之下,好像还是那么黑,看不见那收缩的瞳孔一样。
「施主贵姓?」
「陈先生!我们都在找你呢。」
悟明转头就见到那个至少坐拥数辆老林的大老板走了过来,那身赤黄的袈裟随着山风那样飘过来,走到陈先生面前。
「没甚么,这里有点大,不小心看看风景就走失了,又去了洗手间。」
「这……刚刚我们也是太大意了,居然没发现陈先生跟丢了,是我们不好。」
悟明看着他们,心里思量了一番,那么大的一个人都可以走丢的,是他的老板们眼瞎了,还是这个人还会点隐身术,看他身高,莫说到一米八三了,比悟明高中小半个头,就算会隐下半身,头都在人海中凸出来了。
「没关系,有悟明和尚带我前来。」陈先生笑着看了悟明一眼,悟明看着大老板笑得灿烂的脸,还有陈先生那全无见到高僧的卑微,突然发现这个男人的身价,似乎比大老板要厉害多了。
重点是,这里没他的事了,想想刚才有没有得罪他的地方,除了一下子抛离了他几个身位之外,好像没有了,陈先生看上去也不像是小气之人,于是他对陈先生笑了一下,行了个合掌礼,便回去自己的菊花旁边。
将那几盘菊花安置在小偏殿之外当一个点缀,过了六点之后悟明便走去吃晚饭,大佛寺的晚饭做得不错,其实也不会限制僧人买外卖,当然交收是门口的保安,因此一般都分开买,免得那些外卖的都知道和尚都是「酒肉穿肠过」。
但是这寺远离市区,又在山上,外卖的外送费也是价值不菲,还是星期六、日下山去吃更划算。
所以还未算出家的实习生悟明,还是要努力习惯只有斋菜的生活。
其实也不算很痛苦,可能真的是南天之地的关系,本来口味便是清淡,就算斋菜没肉,吃起来也不算太糟糕,当然有等级之分,他们跟管理层吃的自然也跟他们不一样,但至少还是能入口的。
吃过晚饭之后,便是静修的时间,说是静修,只要寺里安静,没人会管一个实习生做甚么。
有时他会回到房里玩手机,但今天做了体力劳动工作,吃得饭多,所以他就在寺里走走,四处逛,抬头一看,月色还是不错,这里海拔比市里高一点,四周都是山林,那山风比不上房里的冷气,但胜在够新鲜,呼吸起来也很是舒服。
悟明抬头看着月光,又张开嘴巴深深地呼吸了几下,突然听到院子边有一笑声,他赶忙收起鼻孔和嘴巴,蓦地转过头来,看看那笑声的主人,只见冷白的月色下站着一个男人,身穿宽海青,咧起嘴巴欢愉地笑,还对他作了个揖:「悟明师傅。」
「陈先生你好。」悟明点点头,收起那张大的嘴巴和鼻孔,微笑着:「陈先生不休息吗?」
「我刚才还在大殿静修,现在准备回去。」也怪不得陈先生一身海青,没差点就披上缦衣了。「打算绕个小圈回去,没想到还见到见到小师傅。」
「今早工作有点冗闷,出来散心。」
「原来是这样。」陈先生走近悟明,也抬头看向月色。「悟明师傅是今年才来寺里出家吗?」
「是。」
「打算还俗吗?」
悟明看了一眼陈先生在月色下还是黑黝黝的一堆头发,还真看不出他那个小脑袋到底在想甚么。
「那陈先生是要打算出家吗?」
陈先生可能真是个神经病,又或是被寺里的人奉承得多,居然忍不住笑出来,悟明「面目慈悲」地看着他,等他平静下来时便说:「陈先生,贫僧先回房里了。」
「我也想。」陈先生在悟明转身那刻才说道。
想出家?悟明在月色下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谁来到这里「挂单」没这种想法呢,好吧,陈先生不是和尚。
有梦想是不错的,可是这里更多的是拼学历和人脉的金钱世界,就好像大殿那三座金身尊像一样,莲步之下,尽是娑婆中的泥尘。
就好像陈先生自己,也是他没钱没权,谁能在这「不挂单」的寺院住下来?说不定施下的钱都可以在山脚那些酒店包下半年了。
他也不过是实习生而已,说到底,不也就为了钱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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