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1/1)

    悟明的常服挽起来，一双没受过甚麽锻链的手像葱一样细白，跟女孩子能媲美，那常服与汗液黏在上，整个手臂都勾出形状来了。

    还有那一截缠在手上的红丝带，有一种说出口都有几分甜腻隐秘的味道。

    「陈先生。」悟明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身体不好、没有好好锻链的身体就是差，做一点事就会冒汗。

    「小师傅今天还在搬菊花？不都是已经搬好了吗？」陈先生还是笑眯眯的，就看笑容，还真有几分像民间的未来佛。

    「下星期寺里会有几位高僧前来，想修整一下这里的景色。陈先生你不知道吗？」

    「听说过，但没人跟我说详细的。」陈先生蹲到他身边，那手指已经沾上点泥。「你这样缚到月出都未可以全然绑好。」

    「难不成陈先生有其他方法？」

    「我当你是真的在请教我了。」

    陈先生也挽起衣袖来，这结实的手臂上满是纹身，好像都有些时日了，那些痕迹都好像融入了他的身体内，没想到陈先生看起来很有教养，也甚是温和的人，年轻时还狂过一段时间。

    也是，年轻狂过，才会渐渐步入空门。

    「把红丝带绑在最里面的那一盆，然後以无限的交叉方法，就可以很快把花绑成一行，还可以直接转成下一行，不用把花搬出来绑，也快得多。」

    「但一盘倒了……」

    「所以第一盘最里面的花要绑在石柱上。」陈先生指着白玉梯中间的那个雕像。「而且一盆倒，又何以会影响到所有鲜花呢？」

    「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没甚麽道理那样。」

    「是有道理了，你这样一排一排搬出来，也不说绑到晚上，至少午饭时间都有点难准时。」陈先生一边绑一边说，跟着无限的缠法，把一行行菊花绑好。

    搞得悟明搬着小椅坐在一旁，还好像是挡了人家的进度。

    「……陈先生觉得经林那边如何？」

    「在那边坐着禅修是很不错的。」陈先生一边说一边工作，气也不喘，手下的工作也没停过半刻。「啊，那边也是无限字型的，正想印证『佛法无边』吧。」

    「嗯，贫僧看着陈先生这样做，就想起经林了。」

    「有些日子禅修，我也会去那边坐坐。」陈先生笑说。「小师傅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这就不打扰了。」

    「不打扰。」

    悟明再次无话可说，而陈先生就帮着他把花盆一个个排好，刚好到了早上十时，那些游客渐渐汹涌而至，他们二人在菊花前的背影也成了他人的照中人。

    「小师傅还有甚麽要忙吗？」

    「基本上那些花盆都要我搞，然後就是几个殿的照明和地砖……有时间再要去看看佛塔的修缮……」悟明对陈先生作了个揖：「陈先生，刚才很感谢你的帮忙，接下来的事让贫僧先行处理便可。」

    「这不废事，最近寺里上下忙得不可开交，我也不应只待在房里静修，随意帮帮忙不是挺好吗？」

    悟明拒绝不了，而且他很快发现陈先生的「随意帮帮忙」其实是对他一人。

    他经过了正殿，那边两个和尚和实习生在，实习生小手地抬着那些小佛像，这里成千上万个小佛像，基本是看着有多少个多了瑕疵，又或者是灯光暗了，他们便要一一拿下来修整，又因为这些都是施主的功（jin）德（qian），避免落人口舌，只得由和尚去做。

    悟明不负责这里，但他们的工作量也不比悟明少，只见陈先生轻轻地扫了一眼，却没有进去「随意帮帮忙」的打算。

    当然，那些大和尚见到只会打招呼，也不会让他有实质性的行动，所以陈先生到最後还是跟着悟明走到他要看的殿里。

    这个殿很小，却不算偏远，还是有些游客来这里看看的，他们两个僧人打扮走进来，那些游客都觉得他们有甚麽法事要办，匆匆看了两眼便离开了这个小殿。

    这个殿是一个私人钜富斥资兴建的，在九十年代末花了几百万来建造，因为是私人承建，那些维修的都没赶得上其他正殿，看上去比较残旧，那位钜富虽然每年都会放置一笔维修费在这里，但要拿这一笔钱，必先得到那钜富的基金会同意才能动用，时间比较长，门槛也偏高，因此这殿整体看上来没穿了个洞，就没人管了。

    但今天是要重新好好地看一下它了。

    灯光照明那方面，悟明经常都四处检查，所以问题不大，最多就是要平衡各射灯的亮度，还有地砖，的确是有几块要换一下了。

    悟明蹲下来细看地砖，陈先生也在一旁看着，就真的像两个实习生在工作。

    「000020358……000020362……」他记下了那些地砖相应的号码，这殿也真的算比较旧，一堆地砖数下来都有几十块要整理，全都一一记下来。

    「你对於地砖的要求那麽低。」

    陈先生走了过来，他比悟明要决断得多，直接在地砖上打了叉，黑色的油墨在青砖上，不可谓隐蔽，在殿外也罢，只要踏进殿门前，已经见到一行又一行的交叉画在那些地砖上。

    「你！」

    「我甚麽？」陈先生走到悟明身边，看着他的杰作。「反正都不要了，这样直接打叉更好，省得之後还要对资料。」

    「但你这个……这不都……」

    「地砖很重要，有没有裂痕、有没有松脱，都很重要，这些都不合格。」

    「这也不是合不合格的问题呀！」

    「那是甚麽问题？」

    「这个殿……」想到陈先生虽然对这里的表面东西很熟悉，但对於行政上可能不太了解，悟明只得说：「这殿不是我们寺庙主力管理的，任何维修都得向一家私人基金申请……」

    「我知道。」

    「那陈先生……」

    「我早些日子接手了这个殿。」陈先生淡淡的道。「手续上早完成了，这些日子才有空来看看那情况如何。」

    悟明突然面无表情，他突然有点想蹲下来，在所有地砖上都画上大交叉。

    「说得……几会高僧来了之後，也是要仔细看看这里，认真修缮一番了。」

    所以这天第二个任务也完了，刚好到了午饭时间。

    陈先生黏着悟明这件事真正在寺里炸开来了。

    但他们做的事一样不下，寺里也忙得喘不过气来，没人有空管他们这些闲事。

    就是晚上在房里那时，同房的那个实习生问起陈先生，悟明对他也是一无所知，除了那殿的拥有权，但这个事关客户私人，他们都知道不应多口。

    不过真的，他一点都不知道陈先生到底是甚麽人，只知道他很有钱，另外不似是甚麽良人，却也应该不是坏人。

    前者，任谁在大老板对他毕恭毕敬都知道；後者，他也未能证明得了。

    唉，算了，佛门清净地，最重要的还是积德，积福，阿弥陀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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