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新光旧影(2/2)

    “松开吧，你这又是干什么？”

    没想到面前的女孩笑出声来，先是捂着嘴，后面干脆扶住肚子蹲在地上笑，好像杜衷刚刚说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笑话。

    她仰起脸，猫一般在杜衷耳垂上舔了一下：“来做吧。”

    “你——”杜衷稍稍将她推开，“想干什么。”

    身后树木巨大的树冠形成了天然屏障，头顶时不时有冰冷的水珠滴落，但这无疑加固了两人与世界其他空间的隔绝。原来夜已经很深了。

    “再多的我可不说了，魔术不能解释的。”女孩伸手摘掉挂在杜衷额角的蒲公英，“怎么样，喜欢吗？”

    手机屏幕还是亮着，铃声不止不休。杜衷按下接听键，暗中期望自己的声音不会太过异常。

    杜衷想起他们还没有交换彼此的名字。

    “名字这东西，”女孩开始摆弄杜衷的衣袖，“很重要吗？”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想起了谁？”她不依不饶，表情由愤怒变成了执拗。杜衷全不打算开口，她如同感知到难以承受的痛苦般闭上了双眼，接着微微偏头，吻住了杜衷的双唇。

    杜衷感到世界一阵天旋地转。

    那是很优美的一段颈项，血肉包裹筋骨，皮肤覆盖血肉，苍白又精致，连其上的明显凸起都如艺术品一般——人们通常把那个叫做喉结。

    “何况如果我提前走，就不会碰到你了吧？”她无比自然地把头靠在杜衷肩上，“你刚才说自己是警察，警察会害怕什么吗？”

    ——可又太真实了。真实到即使他忘了前面发生的一切，那个人最后留下的话语还响在耳边：“礼物已经准备好了。”

    “当然没有。”她轻快地回答，直接靠在他怀里。

    “地点是哪？用我过去吗？”杜衷基本恢复了正常。

    “有拒绝这个选项吗？”杜衷失笑。

    “你说什么？”杜衷怀疑自己耳朵。

    “我确实对你有兴趣，”杜衷看着她，“但直接在门外脱裤子还是免了，虽然这里是动物园，人也没必要像动物一样吧。”

    “刚才拐角的花池里有啊，你没注意？”这么一说，杜衷想起走过来时她确实东看西看的。

    确实是无影无踪。太像个梦了，高中课文里也学过，头脑不清的书生和狐妖美女蛇之类的一场黄粱。

    这是种很熟悉的味道。

    “你在哪儿？”电话那头居然是李惟屏，听起来相当疲惫。“有居民报案，说听到了枪声，我们的人过去看了……有一名死者。”

    杜衷想离开，对方却把他衣袖拉住。只要他稍用点力气，挣脱一个年轻女孩不在话下，但或许是因为她和周舫太过相似的脸，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杜衷没有动作。

    “你现在似乎过得很好，是这样吗？杜衷，你真的能够轻松快乐，毫无芥蒂的活着？原谅自己有这么容易吗？”

    礼物已经准备好了。

    她双眼如深不可测的潭水，无数谜题藏在其间，答案就在潭底。可多数人大概中途就已溺毙。

    两片嘴唇薄而凉，像在冷水里泡了许久——像和死人接吻似的。却如此甘甜。杜衷绝望地想，远方汽车开过水洼的声音清晰传进耳朵。他手环在她腰上，感受布料下血和肉的温度，竟然是有温度的！唇齿交缠的空档，她停下来喘息，还是断断续续地倔强地问——快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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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点还是次要……杜衷，死的人是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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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你喜欢我，那么来做就好了，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放心，我是不靠这个挣钱的——你是不愿意？还是说你那里有问题啊，哈哈哈哈哈，不会吧！”

    不是刻意放哑的女性嗓音，而是要清亮些，颇为好听的男性声音。记忆中的声音。

    如果不是电话铃声不止歇地响着，杜衷不知道自己还要出神多久。刚刚发生什么来着？记得是自己扯掉了那条丝巾。后来呢？“你是谁？”这句话他大概问了，但对方似乎没有回答，也可能是问了之后自己又用嘴堵住他的嘴，这样一来就无法回答……头脑混混沌沌，完全记不清，结果就是他挣脱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离自己很近，杜衷想，或许过于近了，连睫毛都根根分明。她身上没有丝毫香水或者化妆品的气味，相反，雨后的气息，自然的气息，冷而潮湿的气息，萦绕在两人鼻尖。

    杜衷点头。女孩却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我是问你喜欢我吗？”

    她止住笑，慢慢抬起头来，神情像嘲讽又像憎恨，与刚刚判若两人。她用双臂猛地一推，杜衷后背靠在了树干上，雨后的树皮粗糙泛潮，树叶滴落星点雨珠到两人头顶，寒凉侵骨。

    好像被无形利刃直穿胸膛，一切谜底都藏在很近的眼前，谜底通常能出乎所有人意料，又恐怖得教人不敢揭开，难以接受。

    “可能会吧。”杜衷看着她的笑脸，记忆中周舫鲜少露出笑容，如果他能多笑笑就好了。

    “来—做—吧，听清了吗？”她一字一顿的说，“就在这个长椅上，现在。”

    “你一直盯着我的脸瞧，我的长相让你想起了谁吗？”她踮起脚尖，双手捉住杜衷的领口，将他和自己拉近，声音冰冷残酷。“让你害怕的人？让你愧疚的人？让你忘不掉的人？你想起了谁？”

    “其实呢，我一边喜欢这里，一边又很怕这里，”她露出小孩子般的神情，“你听没听说过暴露疗法？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他密集恐惧症很严重，于是呢，他每天都用笔在一张大纸上画黑点，来克服自己的害怕。至于我——是动物我都很怕，为了克服恐惧，我也学那个人，每天都来动物园。但我实在没有勇气走进去，只好在关门之后来了。”

    “告诉我你是谁！”杜衷几乎在喊，可她只是沉默，他抬手扯掉她颈上丝巾。

    “你不专心啊，警官，这可不对。”她站起来，让杜衷也站起来，面对面看了一会，她突然凑近，伸右手在他耳朵下打了个响指，左手飞快掠过他脖颈，仅仅是一瞬间，女孩的手中多出了一株蒲公英。

    “……那么你是谁？”杜衷一只手抬起她的脸，她就侧过去不与他对视。

    礼物——？

    “在哪摘……”话还没问完，女孩轻轻一吹，万千细小白绒飞遍两人周身。在夜晚的路灯下煞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