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余灰(2/2)

    他说起话来也跟秦濯有些不一样，语调柔和，底音爽朗，透着种令人舒心的和煦暖意，彷佛夏天的小溪流水，平和得不可思义。

    “为什麽?”秦濯惊道，还未等到答案便见眼前这个自己身影渐渐虚幻，话也听不清楚了。

    「老大哥看着你」——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来自前世一本西方小说里的句子，後来泛指那些「监视着人们的最高权利像徵」。之前他以为第四种香的幻境是圣香故意所为，「自己」点出的便是这件事，可是……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那麽未来的自己又何必多此一言呢?

    “你在看这个?”「自己」开口，笑着抚了一下玉饰：“以前我不知这是枚双生玉，石中有胎，一解为二，各自成器，相嵌无缝，是件不错的灵器。明释随手给我系上，却一直没有告诉我这件事，是清玲，也就是灵素上尊说了後我才知道的。”

    四个幻境在醒来後都觉得虚幻起来，但内容秦濯都还记得，当然也记得那个「未来的自己」说的话。

    “咳…你也看见自己未来的模样了，就别老想着放弃修真了…做人要坚持，要知道大道难行，你能入道其实是种幸运。体质也好，那些乱七八糟玩法也好，你都不需要太过排斥太过忧心。庆降霜其实人还不错，还有金莲子…他们并不都是外表那个样子的，不过李玿还是算了，你可以尽情讨厌他没关系…喔，还有你会长高的，入道了也不用担心啤酒肚和秃顶，真的，没骗你……”

    不!这是……秦濯脸烧了起来，他想起这手势是什麽意思了，不由得默默捂住脸蹲了下来。

    「自己」站到秦濯面前，两人相隔咫尺，一高一矮，一人惶惑不安，一人淡然自如，如同照了一片分隔时空的镜子。

    如果说明释那种温文完全是外表和气质带来的错觉，那眼前这个自己，便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和善。

    可秦濯心里觉得并不是这样的，他一点也没希望过自己成为这副样子——如果幻觉还想哄他，他不如塑造一个更贴近现实的形象，也许秦濯会买单。

    秦濯打了个呵欠扭头去看圣香，只见那个人形已烧到了胸膛，正朝他微笑。另一边庆宗主似是睡的还不错，脸颊红润，而阿枭…那个黑肤的大汉不见了，取而代之出现在庆宗主身後的是一头比一个人还大的黑鸟——其形如猛禽，乍看似是一种秃鹫，可那光秃头部上长的是一层尖锐竖起的黑灰色鳞片，脖颈粗厚喙部如钩，长相和那大汉一样凶恶得很。

    白狐竟然也在睡，它的一手一足两只爪子都压在了秦濯身上，将他压了个实实在在。

    “对了，最後一件事……明释…”他稍微沉静下来，语气透出一股沉重：“不要放弃他，秦濯，千万不要放弃他。”

    药渣变正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秦濯四周的空间都动荡起来，秦濯感到无由来的羞赧，仔细一想又有种「本该如此」的顺理成章感，但心里却又有些不服………他纠结了好一会，之前的伤感和悲痛都忘得差不多了，才发现他已经回到了庆宗主的大床上，花香馥郁，旭日微光自窗格浅浅斜入，而他正偎着白狐沉沉睡着。

    那颗人头口露红舌，眼皮烧尽，剩下的小半张脸依旧面容慈祥：“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自己怎麽会变成这样?!这又是一个幻觉吗?!!

    男人张口，见没有声音，笑着伸出手来，大拇指与食指一错，特别潇洒地比了个……

    他默默将这件事压进了心里深处，开口：“谢过祖仙，可之前所说的「去看去想」到底要怎样做?”

    什麽意思?!!为什麽……为…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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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展示了自己一圈，见秦濯表情已经变成一副「你在鬼扯」的样子，顿时忍不住一笑，心想自己以前确实如明释所说一样，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在他们这种层次的人眼里一看便知。

    因为——

    可是现在它也睡着了，宽大羽翼不自觉拥在庆降霜身边时，秦濯又觉得他看上去没那麽可怕了。

    “想必你心里许多不解。”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用的是英语，而且语速很快，可秦濯还是听的清清楚楚，顿时脸上浮现了怪异的表情。

    话音刚落，人头轰然掉落床上，散成一小堆灰烬。

    数钱的手势?

    “我借势而来，此时此刻不便多言。”他顿了顿，朝秦濯使了个眼。秦濯一怔，不由自主靠近了些，便听他说道：“嘘，老大哥在看着。”

    “天香入梦，如渡来生，这就是闻香夜之意。”圣香祖仙声线微弱地开口，竟是回答了他之前询问过庆降霜的问题。

    如果是以前的秦濯可能已经吓得躲到後面去了，可是经过闻香夜後，他却觉得这也没什麽，反倒朝圣香微笑，起身拜了下去：“请祖仙指教。”

    圣香已烧到了脖子，那颗孤伶伶的头颅渐渐露出死人面相，惨白脸庞灰败骨肉，他的脸被烧了一半，隐约可见底下头骨牙齿，看上去与之前纤细如人偶般的模样完全是两回事。

    自己怎麽会变成这样!难道…真的…真的就吊死在明释一棵树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