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黏答答(1/1)
左九烨让卢晓千自便,他就真还自便了。只见这位素衣剑修展颜一笑,朝一楼後院缓缓行去——少年方才只搜了左边厅房便上了楼,尚未搜到这右侧隐蔽处。从正厅看不太显眼,但其实那里有一条走廊,末端是後院去处,那些嫖客若要悄悄溜走便是从这处去,然而甚少有人发现,就在木栏花墙间还有一扇不易察觉的门。
卢晓千也不知道怎麽看见这扇门了,他彷佛逛大街一般地慢悠悠逛了过去,似乎也没看见那一条细细的门缝在他刚往这边走来时便迅速阖上了。
“他怎麽就过来了!这可怎麽办,怎麽是好……”符情儿慌得六神无主,秦濯茫然地望着他,实在搞不懂他为何如此紧张。在他看来那位剑修八成不是站在九天仙宗那边的,他们大可不必惊慌…只除了…
“你与他有仇隙?”他想到了一个理由。
“你懂什麽!”符情儿怒而啐他一声,也不解释,一把拉过坐在桌前撑着脸发呆的花礁,喊道:“你过来!给我搭把手!”
“啊?”花礁也一脸莫名其妙,他自觉搜楼这事儿跟他毫无关系,可这里谁都比他地位高,他便顺势被拉了起来,往符情儿身上压去…两人一上一下覆在了石桌上,大眼瞪小眼,彼此都僵硬得要命,不过数息花礁便弹开来,甩着手连连道:“不得行不得行,奴这模样可当不了恩客,这位上尊你可饶了奴罢……”
符情儿看着他那神情语气皱了眉,再看看明释——不行,秦濯——不行…最终艰难地又转回花礁身上,咬咬牙,将自己与花礁换了个位置,压於花礁上方…只不过他变得这人的身材瘦削纤细,乍看几乎压不住这壮汉而已。
他两只觉尴尬,还不知道这画面在旁人眼里怎麽看怎麽好笑,只见符情儿的嫌弃之情几乎表露无遗,花礁满脸躲避不及,他两与其说像恩客妓子,不如说像那瞧不对眼的媒约夫妻,巴不得对方离远点好。
脚步声已到了门外,秦濯望了眼明释,小声问:“我们怎麽办?”难道要照着他们的模样搞4P现场吗?那白狐怎麽着?
明释望了眼门,纹风不动,甚至抿了口茶。
门外人有礼地敲了敲门,朗声道:“失礼了。”便推门而入。刚入得室内,气氛便异常古怪——卢晓千挑起眉,看了眼正在桌边僵持着的花礁、符情儿两人,又看了眼明释与秦濯…和他肩上刚刚趴好的“白狐皮裘”。
他不语,有人自觉必须得说点什麽了。那边摆好架势的符情儿假装恼怒地高声喝道:“你这人怎麽回事?!没瞧见本大爷正在办事吗?”似乎是极为渴望赶走他,他还故作邪魅一笑,嘿嘿两声道:“瞧你这皮白肉嫩的,再不走连你一起给办了!”
一边说他还捏了花礁两把,要他给点反应。花礁思考了一下,忽然便“啊、啊”两声,不愧是黑圣天出来的人,那叫得千娇百媚——只是突兀过头了。
卢晓千笑了起来,他不光不走,还行入室内带上了门,朝明释拱了拱手:“许久未见,兽主身边依旧是奇人妙事多不胜数,有趣得紧。”
明释也与他作礼,淡然曰:“你喜欢便好。尊师安矣?”
“师傅他如两年前信中所书一般,万事俱佳,现在恐怕是上山看雪去了。”
上山看雪——时值冬末,北地高一点的山头都有雪,若是卢晓千身处云曦,值得晋宗主刻意去看雪的山便只有……“雪山教?”明释问道,卢晓千立时笑道:“然,御祟兽主果然心如明镜,师傅确是上雪山教去了。”
“何以?”明释想不明白晋莫如上山看雪的理由,雪山教可不是什麽好相与的地方,那里住着一群疯子,若非沙海为祸过甚,他们怕便是北地第一大患。
“嘘,天机不可道矣。”
待卢晓千摆出这副经典神棍说辞後,花礁已经自觉无趣地躲到了一旁,符情儿脸上黑一阵红一阵,还想做戏做全套,上前挑起卢晓千下巴,邪笑道:“这位俊郎君你怎地不看看我?若是不愿委身於我,倒不如瞧瞧我这身段入不入眼,难得遇上兽主旧识,不如作个相好,风流半日……”
卢晓千瞧着他,无奈地抓住他的手哄道:“别闹,外头那位少年郎可不好暪,你们倒是先想想该怎麽办。”这神情,这语气,秦濯怎麽看都觉得他满腔说不出的宠溺,偏偏符情儿僵了僵後还没明白,硬着嗓子道:“怕他做甚,我这便去与他会会,说不定他也喜欢我这皮相……”
“不必过虑。”明释忽起一笑,指向楼上,说:“你们听。”
众人闻言竖起耳朵,不一会儿楼上传来一声駂母的惊叫,有人大喊了一句:“好大只鸟儿!”然後便是一阵强而有力的脚步声,如万马奔腾,又像进了一窝贼,继而是左九烨见猎心喜的“追!”和众多家俱破裂声、破窗声……一时间楼上闹得沸沸扬扬,听上去二楼几乎被拆了一半。
花礁毫无兴致只想睡觉,其余人皆神识敏锐,只有秦濯好奇得紧,一个劲地问:“怎麽了?发生什麽事了?”
明释带他跳上後院墙头,正好看见一只两人高的黑白色大鸟,甩着近两米长腿奔如疾雷,身後跟着带着一队豆兵骑马追赶的左九烨的模样。这鸟看着颇大,身材却并不臃肿,头上冠翎如扇,远看也不像是鸵鸟什麽的…
“那是高路。”明释说出了答案,秦濯惊讶地看着那远去的身影,看它那健步如飞的模样,竟然是那个略为木纳的高路?!他又好奇又有点担心地问明释:“他不会有事吧?”
明释摇摇头:“他们追不上他的。”红马神俊,然而怎麽与异鸟相比?要知道马王驰阳称得上白玡山速度最快的兽,而高路却是悬空殿里陆上跑得最快的鸟——甚至比年纪尚幼的驰阳略快一筹,当然不是一般俊马能追上的。
左九烨走了,没了豆兵阻拦几人离开不成问题,然而明暗两处据点都不再安全,他们又该去哪呢?
“我们住到曹春山家里去。”明释沉思片刻,露出了个属於狐族的阴狡笑容。
曹春山。秦濯记得他是云曦城城主,墙头草一根,正因他倒向了九天仙宗,才有了“左九烨大搜云曦城、曹春山杀绝禽兽虫”的局面。怎麽想,他都不觉得曹春山会乖乖配合,否则便不会决定倒戈相向了。
云雨欲来,像他这种不喜与人冲突的性格只觉得不安,可他能做什麽呢?作为菜鸟也许只能加紧修行,争取不拖明释後腿了。秦濯叹了口气,跟着明释走出姝妍楼。
冬天的云曦城街上人迹罕见,稍有些钱的都躲进了屋子里,只有那些贫苦百姓,用仅剩的布料将自己的手脚头脸一层层地扎了起来,像个会动的布娃娃般在冰封後的泥地大街上走着,每一步都格外小心翼翼,生恐这一跤脚滑摔下去会摔掉几个零件,又或是坏了身上货物。姝妍楼对门就有几家靠着嫖客妓子维生的小店,此时正卖着早上剩下的油糊茶,这茶其实便是油酥浆混着面疙瘩,做法不算精细勉强称得上香气怡人,喝进胃里暖一下肚肠,是挺受欢迎的冬日点心。卖油糊茶的老板娘笑得挺喜庆,将刚从姝妍楼逃出来的客人们熟稔地招呼到店内稍息…秦濯稍一深思,就明白过来——这些嫖客都算是有些家底的人,跑归跑,男人还是要面子的,总不得光着膀子跑回家吧?这些小店便是接待他们等家中下仆来接的地方,顺便卖点吃喝用具,若是遇着个什麽事,也能说是进店休息,压根儿就没去过那…那什麽姝妍楼喝花酒。
他穿越後从未到城里生活过,一时间想得入迷,未料明释误会了他盯着这些店的意思,转身就带了一串东西回来塞他手里,还说:“小孩子玩意,味道不错。”
秦濯楞住,看向手中东西,竟然是一串糖葫芦……不,它还不是糖葫芦,也许是因为这里没有山楂,它瞧上去也不是一颗颗挂了糖浆的大红果子模样,而是一粒粒切成丁儿的黄白果肉,被封在了糖球里,用竹签串过後又在表面洒了一点细碎的花生糖,看着活像一串内含杂物的琥珀球,刹是可爱。秦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没了果子的支撑,糖球口感更乾脆一点,果肉微酸,糖却是甜滋滋的,带着坚果的香,嚼上两嚼竟然还嚐出了些酒香,像是熟醉了的梅子。
“这是什麽?!”他惊讶地问,旁边符情儿竟然也拿了一根在咬,十分不屑地道:“是花糖球,百多年前也叫梅果球儿的,这些凡俗人们嫌不吉利,硬生生把名字改了…哼。”
“你还是可以唤它梅果球儿的,反正我们都晓得。”卢晓千笑眯眯地瞧他,手上还拎了些其他零食,竟是买了不少吃食想要分给符情儿。
……他两,是怎麽回事?秦濯对他两关系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也不是个八卦的人,转念便想起明释方才对自己说那句话…那意思难道是说,他曾经在幼崽时吃过?!想到这里,秦濯偷瞄了眼施了幻术人模人样走着路的明释,偷偷从串上取下一颗花糖球递到肩上白狐的嘴边,这善於假装皮裘的大白狐几乎想也没想便张开尖尖的嘴一口咬住了糖球含进了嘴里。
几乎同时,明释突然回头瞪向它,脸色十分“好看”。秦濯手一抖,拼命挤出一个笑容:“怎…怎麽了?”
明释瞪了白狐几秒,白狐望着他嚼巴嚼巴。两双金目对视间似是交流了不少旁人瞧不出的心思……半响,明释又回过头,生硬道:“没什麽。”
秦濯顿了顿,不觉溢出抹柔柔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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