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许你平安(2/2)

    他的手被女人执住,这只手乾燥而苍老,有着起皱泛黄的皮肤和指尖的茧。秦濯将它们包入手心,女人断断续续泣声道:“妈对不起你……是妈没看好你,如果…如果我能再努力一些…我能小心一点……如果……”

    【修士证道证心证自身,你想不争,天要你争,你又能如何?】

    【……对…不起……这里…沙土松软……你们或许能够………】

    白狐低啸几声,如犬呜咽,将长吻凑到秦濯跟前。半响,一颗指头大的金丹自它口中滚出,落内秦濯口中。灵丹入口,秦濯当即褪去脸上苍白,重新有了呼吸。见状白狐闭上了嘴,表情平静地看了看他,又舔了舔秦濯脸颊,最後才举足一点藤壁——藤球碎裂,白狐赶在被挡在外头的沙土汹涌而之前又幻化几尾,将两人一卷,直往地表而去。

    黑狐听了也不应,它注视着藤球中毫无生息的秦濯,眼中渐渐渗出温柔,才又晃了晃头,彷佛摆脱了什麽事物,那皮毛上的黑色便没入体内,露出底下白毛真容。

    那个醉汉是,那些村民是,黑圣天是,他的前女友们也是。而他自己的意愿,却被置於一角,无人问津,无人正视。

    黑狐不语,就在秦濯又准备说些什麽前,天旋地转,幻境消散。待得秦濯醒转,只觉得全身都在痛……他挣了两下,发现自己原来是被埋在了沙子下,於是拼力一挣,挣开身上沙壳,抬头一望四周无人也不见谢含光,远处正是沙海,另一边日落之处却不是云曦城,而是一处稀林石地,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朦胧中,秦濯看见妈妈就坐在身边低头哭泣,眼泪一滴一滴打落脸上,烫得人心慌。他下意识喊了声:“妈…”又住了嘴,突然意识到这大概是在梦里,因为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妈妈和自己在这里,不是梦就是他已经死了。可是即便真的死了,他也见不得妈妈哭泣,便抬手给她擦眼泪,努力哄道:“…别哭啦,怎麽了?谁欺负你了?我…”

    【到时也没有第二个含光了。】

    哑然无助之时,他忽地觉得怀中似乎有什麽…毛绒绒、热呼呼地,遂低头望去——竟然是只只比巴掌大一些的白狐崽子,此时正在呼呼入睡,不知愁苦。

    “明释?”秦濯喊道,搂住那尖吻,但尖吻稍一停顿後便不顾他追来的手退出他怀抱。黑狐低头垂目,形如佛像,郑重道:“我既答应保你无恙,便必守之。”

    他笑了,对那双目道:“天要我争,便谁也不要想争!”

    “你…你这个天杀的淫物…妖草……呜……”他困身黑暗中,触手的枝茎丝毫没有原本应有的坚硬湿润手感,而是像枯叶般彷佛稍一用力就要崩解碎裂。这种情绪太苦,他想起父亲死时,想起自己站立家宅灰烬之前的时候,不知不觉脸上便流下两行湿液,污湿了衣襟。

    秦濯茫然抬头,他忽然明白,这正是他心底一直以来的为难——他想平安渡日,想体会世事美妙,却总有事,有人,要他为难,要打破他的理想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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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有笑声,那双目自夜中显出轮廓,一头山丘大小的黑狐行至秦濯面前,它低下头,尖吻落在秦濯脸颊旁,轻语道:“你的道中竟然有我,我心甚悦,不枉我如此决定。”

    “我……”刚开口,他突然发现妈妈不见了,那黑暗之中只有两对金色兽目,它们既凶恶又恐怖,像两枚嵌在夜空的月亮,又像阴影中藏着的怪物,威严地直视着弱小的秦濯。秦濯先是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他发觉自己并不恐惧,反倒有着依恋。

    他彷佛悟到什麽,双眼圆睁,不能言语。

    萌芽乃是大部份植物本能,芽苗向阳而生,日夜生长,终以微弱之力顶开土石,寻着光芒,贪婪汲取,不知疲倦。阳种枝茎一路生长,拱破顽石,每长得数十米余底下枝叶便枯萎凋落,然後又在上方长出新芽,如此源源不绝,将包裹着的两人拼命运往它所知的光芒之处,那铭印於天性中的位置。不顾谢含光的呐喊,也不顾自己长年储蓄的灵气即将耗尽——阳种毕竟当年未及时候便在烈焰中勉力萌发,後虽有谢含光双修蕴养,却也远远够不上它真正需要的灵力底线,才致阳种如此心智稚拙,不通世情。

    秦濯静默下来,他觉得自己该说什麽“不是你的错”之类的话,但这里是梦,於是他什麽也没有思考,没有组织言辞,只是随心道:“没有如果,妈妈,我已经长大了,照顾我不再是你的责任了,我该照顾好自己,我该找出自己该做的事,该走的路…”他又叹道:“会走到这一步,你我都有不善之处,可谁又能天生完美呢?我们只能尽力而为,等一个机会。”

    一滴眼泪落在脸上。

    “你闭嘴!你快回来!回我神府中,我不欠你任何情义…!”谢含光声嘶力竭喊着,然而阳种再未能答他一句,只是如他之前掘石之举一般,逐寸往上爬去,盼能触到任何一丝阳光。

    它执意要将两人送回地面,却全然不知自己灵力不够,渐行渐慢,眼看便要卡死沙中,变作一枯死藤球了。

    ——就在此时,一个黑绒绒的头颅从沙土钻出,它只有犬只大小,尖吻长尾,双目金瞳,浑身乌黑,那狐除颜色外与御祟身边的白狐别无二样。谢含光愕然望着它,反射性喊了句:“兽主?”

    确实是那只大白狐。

    阳种将自己自神府撕出,那枚小小的种子钻出温暖的人体,那被视为家的地方,探出狰狞粗长的枝茎,将秦濯和谢含光一卷,便往上冲去!

    谢含光心道,心下一松,连忙求道:“求你救救我们,救救阳种……”声音截然而断,只因白狐回首望他,而谢含光也终於看清狐目中的死气。

    秦濯一惊,大喊:“那你答应平安回去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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