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珍藏版(7/8)

    小船漂流了一天一夜后,在黄河的一条支流边的一个小村庄靠了岸,这里民风淳朴,不欺生,我和娘就在那里定居下来,善良的乡亲们帮我们搭了两间草房,我租种了几亩薄田,娘在家里养些小鸡,门前也种了一排小树,过着男耕女织的平静生活,每天我下地里去,娘就在家里给我做饭,回家时望见屋顶上的袅袅的白色炊烟,我会觉得非常满足,夜里,我和娘在炕上尽情地享受着鱼水之欢,再也不怕有人要把我们分开!有时,我会撑船带着娘去三十里外的河西务赶集,在集市上给娘买花布,买便宜首饰,买油盐酱醋,我对娘说她是个好运道的女子,一辈子跟了两个男人都没婆婆来欺负,娘说要是天下女子都如此,那每个家庭都会少去很多烦恼,我一生中从未有过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生活虽然依旧并不富裕,但却无比安宁,彷佛一条从过去缓缓流淌的河一般,生活向未来也这样缓缓地流去,那年的冬天,娘怀孕了,得知自己即将成为父亲,血脉有了延续,我心潮汹涌难平,发誓来年一定要更加辛勤地劳作,给我的女人,我的孩子一个美好的未来,在这样的幸福感中,我们度过了婚后的第一个大年,冬去春来,娘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行动开始有所不便,我们不再出去赶集,娘就在家里待产,我和娘常常在一起摸着娘的肚子憧憬我们的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生下来会像谁多一点,将来怎样让这个孩子成长,在各种各样的梦想中享受夫妻间的欢爱,他(她)还没有出生,就给我们带来了许许多多的欢乐,直到娘怀孕六个月,肚子已经明显鼓出来的时候,为了孩子的安全出生,我们才不得不停止了每天晚上的房事,八月初秋,收罢了麦,娘已怀胎九个多月,连阴雨淅淅沥沥,我也就不再出去,专心在家陪在娘的身边等待孩子的降生!

    这天早晨,刚刚给屋顶加了草,下午便又下起雨来,我暗自庆幸这草加得及时,天色渐黑,我在竈下给娘蒸了碗鸡蛋,配上老醋,端到炕上一口一口地喂娘吃,刚吃了半碗,忽然听到院门外有人唱道:「大爷大娘行行好,可怜花子衣单薄,过路避雨度一宵,积德人家福运高!」娘产期将近,我不愿娘见外人,没有理会,过了一会那乞丐又在外面唱道:「生我父母死我土,谁知江湖流离苦,与人方便己方便,天保好人多寿福!」我有点恼火,放下碗,从炕上跳下来,披件衣服正要出去赶他走,娘叫住我,说道:「宝娃,让他进来避避吧,在粮食房里过一夜,也好给咱娃积点德,以后菩萨照应!」我笑道:『女人家就是心肠软,罢了,谁叫你既是我娘又是我媳妇呢,就听你的吧!「其实不管她是我娘也好,是我媳妇也好,她的话我永远不会违拗半分,我披上蓑衣,踩着泥水到院里给那个乞丐开了门,他早已上了年纪,花白的头发披散在脸上,面容瘦削枯藁,一身破衣,浑身上下被雨水淋得透湿,在冷风凄雨里拄着打狗棍挎着讨饭篮,冻得嘴唇发青,见我开门,连忙哆哆嗦嗦地给我又是作揖,又是连串地说好话,我把他引到竈下烤火,又给他拿了两个窝头和一碗热水,他一见窝头就扑上去没命地啃起来,噎得直翻白眼,活像饿死鬼转世,我回到屋里,继续喂娘吃蒸鸡蛋……

    鸡蛋吃完,娘有些困了,快要生孩子的女人很易疲倦,我夹起一卷草蓆,到竈下领老乞丐去粮食房睡觉,老乞丐千恩万谢,拄起打狗棍刚要和我走,娘在里屋叫道:」宝娃,把那破棉花套子也拿上吧,粮食房冷!「

    我应了一声,正想回去拿棉花套子,忽然手被老乞丐紧紧抓住了,我一回头,他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的脸,我被他看得很不舒服,正想呵斥他,乞丐的身体却剧烈地颤抖起来,连话也说不利索了:」她……她刚刚叫你啥?「我厌恶地说:」我媳妇叫我啥有你逑事?「乞丐身体一震,说道:」你媳妇?你?「他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哑着嗓子道:」你……你是不是姓白?你认……认不认得我……「我勐然想起了什么,仔细端详这乞丐,乞丐撩开披散在脸上的头发,声音已哽咽,说道:」宝娃……我是你爹啊……「我忽然沈下脸来,拉着他往门外走:」磙,给我磙!「他拼命挣扎着喊道:」宝娃,我是你爹,是你爹啊,我知道你娘在里面,你叫我见见她我就走……「我吼道:」磙你妈的蛋!我爹早死了,你再喊我就他妈揍死你!「他不顾一切地冲里屋喊道:」水儿……水儿……哥来看你了……「我腾出一只手噼噼啪啪连打了他十几个耳光,直打得他嘴角冒血,但他瘦骨嶙峋的手死死拖着门,我连踢带打,他就是不松手,我把心一横,顺手抄起竈边案板上放着的菜刀来,红着眼吼道:」你磙不磙?不磙老子要动刀了!你是不是想跟王二喜去下面做伴?「这话不是吓唬他,为了保护我和娘的平静生活,我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住手!「一声清叱从背后传来,我回头一看,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挺着大肚子已经出来了,站在我身后,」把刀放下,放下!「娘的口气不容违抗,我只好把刀放下,娘走到爹面前,淡淡说道:」哥,你看见我了,就赶紧走吧!「爹老泪纵横,上前几步,跪倒在娘的面前,道:」花儿,哥对不起你们娘儿俩,跟哥回去吧,咱们好好过日子,哥再也不赌了,不喝了,咱们好好的过日子……「娘的眼圈红了,咬着嘴唇,任凭爹在她脚下哭着,好一会儿,她才说道:」哥,过去的事情,咱不再提了,咱俩的缘分,也早到头了,我的心里,早就没了你这个人,今天你出了这个门,以后,我们就不认得你了!「爹?起头来,道:」水儿,你就不能……「娘打断他道:」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你既然已经把我嫁了出去,我就和你再没任何关系了,何况我现在就算是想跟你回去,也不能了!「爹颤声道:」为什么?「话音未落,他注意到娘的大肚子,惊道:」这……你的肚子……是王二喜的?「娘摇了摇头,目光向我这边看来,我和娘二目相接,微微一笑,爹终于明白了,他忽然狂笑起来:」报应,报应啊!哈哈哈哈!报应,报应啊!「他冲到院子里在雨中对着天空狂喊:」报应啊!哈哈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不到,时候一到,该报全报!哈哈哈,老天爷,你可真有眼哪!「他又哭又笑,雨越下越大,彷佛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一个闷雷磙过,把他的声音全盖住了,我不忍再看,回头一瞥间,看见娘捂着嘴,也在无声地流泪……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下去,爹也喊累了,想回到屋子里来,被我挡住了,爹低声下气地对我说只想拿回他的东西,我才把他放进去,爹在地上捡起讨饭篮子和打狗棍,黯然道:」水儿,宝娃,我对不起你们,从今往后,你们就当我死了,好好过日子吧!「我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理他,突然,只听娘惨叫一声,我一惊,回头一看,娘双手抱着肚子倒在地上,痛得五官都变了形,爹已经像条狗似的从门口飞窜出去,夺路而逃,我的头一下子」轰「的一声炸开了,只觉得头晕目眩,顾不上去追爹,赶忙扑在娘身上,抓住娘的一只手,道:」水儿……你……你怎么样?「娘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说了一个字:」他……「黑暗中传来爹隐隐约约的狂笑声:」打死你个野种……我过不好你们也别想……「我发疯似地抄起菜刀冲出门去,爹已经逃得无影无踪,面前一片无边无尽的黑暗,我把刀向黑暗扔去,刀光一闪,便被黑暗吞没了,我回到屋里把娘抱到炕上,抓住娘的手,眼泪滴在她的脸上,心如刀绞,这个畜生!他竟然灭绝人性地在娘的肚子上打了一拳,我为什么没有杀了他?为什么?以至于让我最爱的女人受到这样的伤害,我真是天下第一大蠢货!娘在炕上疼得满头大汗,我正想给她擦擦汗,娘却喘息着说道:」宝……宝娃……我……我要生了……「我急忙跳下炕,说道:」水儿,你在这里等着,我给你找接生婆接生去!「娘拉住我的手,道:」不……不能去……快……快带我走……「我一怔,娘说道:」他……他要去告官……抓咱们……「我一跺脚,道:」死也死在一起!「披上衣服冲进雨中……接生婆裴王氏带着她女儿裴小燕被我半请半拖地拉来了,她们把里屋的门插住,让我在外面烧水,我一面往竈里填柴,一面听着里面娘撕心裂肺的呻吟,心急如焚,一锅水烧开了,两锅水烧开了,三锅水烧开了,裴小燕把一盆盆热水端进去,我想跟着进去看看,却总被她挡在门外,直到裴王氏一脸惊慌满手是血地跑出来,对我说:」你媳妇肚子上让人打了一拳,伤了胎气又动了胎位,现在难产了,我也弄不了,你快撑船到河西务去找大夫吧,迟了大人和孩子都保不住!「我顿时眼冒金星,没等她说完就冲进屋里,和她们一起七手八脚给娘穿好衣服,翻出珍藏着的钱袋后,抱着娘冲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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