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4(2/2)

    这是雷蒙德的警告。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一定是。

    伊格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

    心脏跳动轰鸣。

    雷蒙德看着这一切。他对自己说。他肯定已经发现了。

    “然后……我说到哪儿了?”

    也许是雷蒙德出门时有些仓促没注意到。他又想。只是个意外的意外。

    伊格调整呼吸缓了片刻,重新睁开眼睛。天光已出,照在素色的被子上。他翻身起床下楼,打算去洗澡顺便换绷带。

    成绩差又贪玩的安德鲁在家长心中的风评实在不好。雷蒙德纵容他胡闹,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听话而已。伊格在心中长长地叹息。他有时恨雷蒙德对兰登的所作所为,又不得不承认他对自己的确是个好家长。

    明明是毫不意外的场景,心脏仍像碎裂般被千万根钢针扎穿。血液冲破血管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四处奔流。大脑被搅成一团浆糊,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伊格仓皇退出那片罪恶的方寸之地,一路朝上逃回自己的卧室,扑在床上大口大口用力呼吸。

    伊格将自己的目光硬生生扯了回去。雷蒙德就在自己面前,他刚才差一点露馅了。

    因为眼睛遇了光,梦中的兰登不适地动了动身子,脸埋进枕头里。他伸直腿,膝上一片刺眼的绯红,盘根错节的绳印沿着脚踝骨头一路向上消失在大腿根部。

    那杯水应该是雷蒙德替他拿的。伊格望着他的背影想。因为看雷蒙德太久没进去自己出来了。

    “就这样了。”他低头不去再去看远处的人。

    厨房里还有未收拾的碗碟。他睡得有些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雷蒙德出门了,桌上贴心地留了早餐,两份都分毫未动。一楼没有其他声音,看来兰登也没起床。

    雷蒙德倒是挺自然地接话,“那人把你送到了诊所,然后医生给你包扎。”

    伊格捂住嘴,随后闭上眼睛。

    “你的胳膊?”雷蒙德放下水,语气不容拒绝,“过来。”

    伊格睡了一个不安稳的觉。梦中的森林溢满浓雾,他努力奔跑,却永远也看不到尽头。铺天盖地的藤蔓拦在脚下,他一路踩过去,藤蔓的尸体却越来越多,从脚踝到淹没膝盖。每走一步都变得越来越艰难。他终于累了,向前倒进无穷无尽的藤蔓间,任由它们将自己拖入无法呼吸的沼泽。

    伊格点头。这他倒是莫名记得很清楚。“里德尔。里德尔·艾……兰登?”

    伊格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手机放在墙角充电,空调低调地嗡嗡运作着,他身体冷得像潭死水。

    “然后呢?”

    也许是因为绑着绷带。他闭上眼睛为自己开脱。和雷蒙德身上的痕迹没有联系。

    窗帘紧闭,房间里光线昏沉,纠缠的信息素仍未散去。床单和被子胡乱折皱,兰登背对门面朝着窗户仍然睡着。他蜷缩成一团,怀里抱着枕头,上身赤裸,腰线收束,腿间搭了条毯子挡住了关键部位,却仍然露出一半所有物的印记。身体的轮廓在黑暗中变成一道流动的光。

    幸好只是个梦。

    伊格吓了一跳,侧头发现雷蒙德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哦。”伊格紧张地挠了下下巴,“然后……我和安德鲁帮他找到了路,之后就回来了。”

    雷蒙德心情看起来比刚开始好多了。“做得不错,孩子。学校把你教得很好。”他在这些事情上从来不会提自己半句功劳,“你有问过他的名字吗?有那么豪华的车,身份大概不一般。”

    可男人看起来又的确是一无所知的样子。

    他一步三顿,终于挪到门口。雷蒙德留下的缝隙很细。他眯起眼睛,才能看清里面的状况——

    伊格无路可逃,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行走在河滩的泥地里陷落又拔出。短短十几米的距离,竟让他满身大汗。伊格手掌紧紧贴在心口,以免里面鲜活的器官蹦离身体。五感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眼耳口鼻皆是清淡的雨气。

    银白的月光从书桌流泻到地上。

    伊格绞紧手指,咬住下唇,眼神不断在那一道狭小的门缝间游移。

    他迈出一步,又退回去。

    这大概正是眼前的男人最可怕的地方:他的温柔像铺满鲜花的泥沼,明明知道是万劫不复的陷阱,却还是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

    这看起来就是个赤裸裸的陷阱。他想。等着人跳。

    在雷蒙德面前不存在任何撒谎的余地。伊格像在学校写报告书一样,老老实实开始陈述下午发生的一切。

    夏季的风荡漾过城市。轻薄的遮光帘勉强为它献上一支舞蹈。于是早晨十点的日光钻进这不分昼夜的混沌空间,像船帆在地面上飞扬起一道淡白三角。

    他应该少做点理科题而多听听艺术史的。伊格想。否则现在就不会言语匮乏到找不出一副油画或者雕塑形容眼前的场景。

    伊格是在一身大汗中醒来的。原来在梦中身体不自觉地规避伤口,他趴在床上做了个噩梦。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只披了一件外套的兰登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步子,但伊格现在已经知道那只是他掩饰腰疼的手段。奇怪的是兰登身上比他预想得要干净。他瞄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人,拿走了雷蒙德放在桌上的水杯,随后从橱柜里翻了半天,抽出一板药片。

    雷蒙德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点点头。“明天我就回单位了,”他说。“没人照顾你,自己记得按时换药。”他自动忽略了兰登。

    只是看一眼。他握紧拳头。连门都不会碰。

    伊格呼口气,一时五味杂陈。他抬脚要朝卫生间走,却无意间注意到不远处卧室半掩的门。

    在光拂过卧室的片刻,他也看清了床上的人。蜜色皮肤上盖满纵横交错的鲜红印记,没有一块地方幸免。后腰被掐出了拇指指印,从肩膀到蝴蝶骨尽是密密麻麻的咬痕,就连耳垂也没有放过。

    “你最好给我个解释,伊格。”雷蒙德紧紧盯着他,“我同意你和安德鲁玩,不是去和他学打架的。”

    雷蒙德要回到他早出晚归的生活去了。这意味着家里绝大多数时候又只剩下了他和兰登。混着雨水的雪松气息仍然不断往鼻子里钻,看来即使是最后一晚雷蒙德也没有放过兰登的打算。只是今夜伊格毫无发泄的欲望。他翻了个身,压到胳膊,倒抽一口气,又转了回去。

    雷蒙德在看到绷带的一瞬间表情就已经不好看了。确认了伊格的伤势后,更是面色阴沉。冰冷苦涩的雪松如潮水般逐渐涌上来,压得伊格呼吸困难。他知道雷蒙德是真的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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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事。”兰登捂着嘴咳嗽,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扯了张纸巾擦掉嘴角的水,“喝药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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