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再亲亲小满吧。(2/5)
少爷舔了他的嘴巴。
他的脚似有看不见的鬼手捉住,走一步都极困难,额角有汗滴下来,走到榻前竟汗湿了整块背心,他的眼睛只盯着桌子,妓女的指甲染得鲜红,苍白的手端着烟枪,摆弄,台上有一个油灯罩着玻璃罩子,玻璃罩子上全是发黄的烟油,靠近底部渐渐发黑。佘小满紧紧地盯着,怕自己记不住要做的事情,这里没有少爷,这里只有他自己。
男人嗤之以鼻似地冷哼了一声,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又听他指挥:“那你教他呀。”
侯少驹下学回来时,只在门口见到满脸堆笑地沈妈,他把帽子摘下来给沈妈拿着,问小满去哪里了,沈妈还在恋恋不舍观望那辆新汽车,那是侯老爷为了面子买的,其实负担燃油并不轻松,何况还要多养一个司机。
女人的笑声钻进耳朵,操着一口软糯的方言:“哎呀,你去搭他讲什么东西,他哪里晓得。”
佘小满轻轻摇了一下头,又怕他们看不见,发狠劲似地又大力摇了一下子。
他在这个仿佛蒙着眼前行的空间里缓缓的向前行,向前行,一直听见女人的窃窃私语,他畏畏缩缩地看过去,一个发髻松散的女人躺在榻上,上身着一件粉红色大褂,散散开着几颗扣子,露出一些红色的里衣,下身是一条翠绿的裤子,绣鞋小巧……佘小满虽然不谙世事,也知道这大约就是下人们讲的,老爷从堂子里带回来的女人。她的眼底有两个深深的黑眼圈,美貌不假,确是一副刻薄的漂亮。他不敢看女人的眼睛,移开目光却扫见一张面颊凹陷,面色发黄的脸,他吓得把头低下去,不敢抬起来。他来不及想那是什么,只知道恐怖,像没有灵魂的骷髅,附着一层皮肉。
侯少驹没好气地喝她:“我问你小满呢!”
白日里没有了伺候少爷的活计,自然就要分派去别的地方。侯老爷不信迷信,替身这种东西,有没有对他来说没有什么要紧的,原来就是养个玩伴,可是现在也不那么需要这个玩伴了,沈妈不得不为母子俩的后路担忧起来。可巧听见后厨议论姥爷房里点烟的小孩子回家去了,正要寻一个去,沈妈便义无反顾推了佘小满去做这活计。
厨子回想了,只记得一天没见到佘小满,别的他也不知道,又问了洗菜的老妈子,老妈子骂骂咧咧说小东西一天没看见了,菜也没人洗,忙啊忙死了,不晓得。一直问到洗衣服的,说看见沈妈拉着孩子往前面去了,好像去老爷那里,老爷那里缺一个点烟的。
那榻上突然有东西敲了敲,一个极沙哑的声音问他:“点过烟吗?”
侯少驹的心里漏一拍,怎么会到父亲那里去,那些人吃了大烟,神志也不清醒,连他也不常去……正要到了,听到一个声音跌出房来,痛哭,他的脑袋好像被打响一个铜锣,狠狠地击了一记。老妈子的脸上是惊恐的恐怖的,她抱着自己的面色苍白的孩子跌在地上。佘小满的一只手垂在那里,上面插着一块沾满油黄烟渍的玻璃片,鲜血顺着玻璃片缓缓的滴落着,像看一个血做的水沙漏。侯少驹感觉不到腿上的知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跪下去,怎么抱住他。他只记得抬头的时候,他鬼魅般的父亲立在门里,门掩住他脚边的一团什么东西,只看得见一个女人挽着发髻的脑袋躺在地上,父亲的辫子散着,看起来似古书里走出来的怨灵。他似乎并未觉得有何不妥,甚至端着烟枪又坐在进门正对的一把椅子上,吸了一口烟,火星子明了又暗,有一种诡异的静谧。
毕竟是在老爷身边做事情,管他是做什么的,自然比在后厨房打杂来的好。
侯少驹把手指竖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黝黑的眼睛像两颗漂亮的黑曜石,直直地望进佘小满的眼里,佘小满恍惚间把自己的手放下了些,侯少驹又凑近他,洗澡水有些冰凉,吸取着身上的热量,佘小满噤若寒蝉,裸露于水面的皮肤激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少爷的嘴唇又贴过来了,湿热的,生涩的,但带着生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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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做什么。
侯少驹十五岁的时候,侯老爷才送他出去念公立学堂,要他见见世面。侯少驹自然希望佘小满同他一起去,可是这样一个外强中干的家,怎么可能匀出多的银钱去供一个下人念书去。于是他们便不能整日整夜都呆在一起了,一个礼拜有五天要去学堂,这五天,佘小满只有晚上才能见到侯少驹。
女人又笑,笑完又听她叫:“弟弟,你过来这边。”
佘小满不相信老妈子们说的话,因为他知道少爷不是真的讨厌他,但他也不知道少爷会喜欢他。虽然侯少驹从来没有真的说过喜欢他。
沈妈把他带到门前,只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吊尖了嗓子的笑声,佘小满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沈妈推了他一下,他回头看了看母亲木头一样没有表情的面孔,冷酷的俯视着他,知道没有回头路,心里想到少爷,可是少爷上学堂去了,哪里还有少爷。
沈妈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了又支支吾吾,眼光躲躲闪闪,迟迟不说下文出来。侯少驹知道出了事情,却不知道是什么事情,问沈妈肯定是问不出的,索性跑到后厨房去问别的人。
佘小满其实没有见过几次侯老爷,可能也就两三回,还是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侯老爷还没有染上阿片瘾,有时候会来看看少爷,问课业的时候,下人们要回避下去,佘小满对老爷的样子几乎没有印象。
佘小满惶恐地睁大了眼睛,那热热的东西不光是贴着他的嘴巴,甚至还要伸进他的嘴巴里,事实上也确实是伸进去了,但是只是一下,就出来了。佘小满不敢置信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两只手捂在嘴巴上,怔怔地盯着侯少驹。
陈旧腐朽的雕花木门在推动的时候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下雨天穿橡胶靴那样的不自在,房间里飘荡着青灰色的烟雾,那是一种腻人的甜香。门在佘小满的身后砰地一声被关上,他打了个冷颤,噤着声音连呼吸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