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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沐浴后，她却不见了踪影。

    裴蓁蓁负责伺候的，正好便是于家女。

    “真是牙尖嘴利，裴家好教养。”于十四娘被气得脸通红，讽刺道。

    “你做什么？！”裴蓁蓁的心紧了紧，高声道，“快下来。”

    那是裴蓁蓁第一次面对这样惨烈的死亡，于十四娘说得不错，她要活下去，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竟然不知何时，认出了裴蓁蓁。

    “杨氏青梅。”那女郎有些骄傲地扬起头。

    “我是于家十四娘，我亲手杀了一个胡人，没有辱没于家的声名！”月白的长裙上用银线绣着大朵大朵开得绚烂的山茶，她张开手，从高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没过两日，在她房中，匕首扎进胡人将领心口，前来送饭食的裴蓁蓁手中托盘摔在地上。

    只是她不计较，八角亭中的少女们却不想就这么放她走。

    直到有一日，于家女笑意盈盈地靠在小将领怀中，丹蔻染红的指尖艳丽如血，她指着跪在面前的丈夫，娇声道：“我瞧他实在不顺眼，请大人帮我杀了他。”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喜欢自比鸟雀。”裴蓁蓁表情冷淡，她看着那个最冲动的少女，只觉得有些眼熟。

    血色在眼前蔓延开，她好像听到无数人的哭嚎悲鸣…

    这些原本身份尊贵，容貌出众的女郎一朝跌下云端，会遭遇什么，自然不必多说。因而其中不愿受辱的人，都在胡人入城时选择自尽，但也总有许多人选择拼命活下去。

    “胡说八道，我何曾说过这样的话，你这是污蔑！”杨青梅又急又气，甚至忍不住埋怨方才帮腔的少女多嘴。

    杨青梅有些心虚，祖父对她的确还不错，但也没有可能为了女儿家的口角就…萧家那位中书令，可不好相与呢。

    殷红的血液流了一地，裙摆上的山茶花被血染得通红，女子脸上带着疯狂而解脱的笑：“阿爹阿娘”

    裴蓁蓁嘶哑着声音：“你会死的。”

    “不必同她一般见识，平白跌了自己身份！”有人劝道。

    杨青梅的脸顿时白了，她没想到自己的话竟然没有哄住裴蓁蓁。若是今日的话传出去，她定会被祖父狠狠斥责一顿。

    若是没记错，她就是于九娘家中不知排行到了多少的庶出妹妹。

    杀了这个胡人，她也活不了。

    够了，别想了，裴蓁蓁，一切还没有发生！

    “阁下方才不是要将我父亲连降三级么？这话，桓府的仆人想是也听得很清楚。”裴蓁蓁字字诛心，“原来朝臣兢兢业业，还抵不过尚书大人家女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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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后洛阳城破，有不少世家女郎都未能及时逃出，最终沦为胡人的战利品。

    胡人没有那么多规矩，打下洛阳城后，有些身份的便都住在了皇宫中，白日在城中烧杀掳掠，晚上就在皇宫中纵情声色。

    她上前一步，挺直脊背看向裴蓁蓁：“裴家女郎，你若是现在肯为方才那番话向我们赔礼，今日之事便暂且揭过，否则，你在朝为官的父亲少不得要连降三级…”

    被丈夫转手卖了的她好像并不在意这件事，小将领因她好颜色，对她也算百依百顺，要什么便有什么。

    于家十四娘对她笑着，口中轻轻唱起一曲吴地小调，声音柔婉。

    “没事繁缕，去帮我备些水，我想沐浴，这一身，可真脏啊。”她还是笑着，却有眼泪从眼角滑落。

    裴蓁蓁徒劳地向前跑去，于十四娘的身躯重重落在她眼前。

    “是吗？”裴蓁蓁盯着杨青梅，不疾不徐道，“原来朝上官员升迁，都在杨家女一念之间，杨大人这官，做得好生威风。”

    只是胡人打下洛阳城，于家便再算不得什么。因为她容色出众，丈夫竟起了歹意，为攀附胡人，将妻子献给一个小将领。

    于家女抬起头对她笑着：“你看，如今欺辱我的人，都死了。”

    最后，裴蓁蓁在朱红的城墙上找到了她。

    这位于家小女郎当时已经嫁人，嫁的人虽然身份不高，但有于家在，夫妻也算和睦。

    最后的最后，她向抱着自己的裴蓁蓁缓缓伸出手：“活下去…裴子衿，你要好好活下去…”

    当时和繁缕交换了身份的裴蓁蓁在宫中做了不起眼的侍女，每日白芷都会记得用黑灰为两人抹脸，这样才得以保全尊严。

    青衣女郎看向于十四娘，笑容清浅：“十四娘，你何必同她逞那口舌之快，平白跌了身份。”

    说不定说不定还有办法！

    裴蓁蓁眸色一冷，前世今生，她都很不喜欢受人威胁。

    那个男人便被兵士拖下去，无论怎么哭喊求饶都没有用。

    深深地看了于十四娘一眼，裴蓁蓁收回目光，也没了同这些小女郎计较的心情。

    “足下又是哪位？”裴蓁蓁勾起带着冷意的笑。

    不过这种时候，她当然不能露怯，先将这裴家女唬住再说。

    于家女笑着，仿佛一只妖娆的美人蛇。

    话还未说完，便被杨青梅气急败坏地打断。

    “你若是识趣，就赶紧向我们赔礼认罪，杨家姐姐的祖父可是吏部尚书！惹怒了杨姐姐，小心她让杨大人直接贬了你父亲的官！”有少女忙不迭地帮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