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扶桑(上)(2/2)

    “要我救你吗?”男人漆黑的发尾浸到了他的血里,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红色。

    “虽然濒死,但也很好看。”扶桑给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是选择活下去,还是选择死。”他漆黑光滑的发在耳畔旁束成一束,发尾柔顺的从肩膀上滑落。而纤长的手指却强硬的扳起自己的下颌。

    一股强烈的恨意涌上心头,几乎令他瞬间精神百倍,他甚至自己靠坐了起来,挣扎着想要下床。

    可现在,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他好像又听到了规律的犹如刻线的声音,漆黑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只雪白的广袖,像话本中引路的白无常。

    “我这有瓶专用的‘灵药’。”

    “喔,我还以为你只有十岁。”感觉到人完全嵌进自己怀中,连尺寸都是那么合适,扶桑满意的挑起眉。“别再乱动了,摔下去明天也别想起来了。”

    我要所有害我的人付出代价,品尝到百倍之于我的痛楚。

    扶桑抱着他穿过游花回廊,中途一言不发。往常一成不变的花园此刻却在由良的眼中变得模糊不清……扶桑的步履简直如同鬼魅,硬是没引起任何的骚动,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他抱着自己匆匆离去。

    扶桑把他完全低垂的头枕在自己的怀里,从袖袋中取出一枚散发着腥味的雪白药丸,放入口中嚼碎了混合着唾沫喂入少年的口中,舌尖顶着他的嗓子眼让他被迫本能地混合着血咽下去。再脱掉他的衣服寻出几枚银针封住心口附近大穴。嗯……暂时可以了,不过还需要后续的治疗手段,反正也暂时不回来了。想到这点,扶桑干脆把人抱进怀里,施施然起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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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十五了!易文心!放我下来!”由良双颊泛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但……这样属于成年男人宽大又温暖的怀抱,曾是他幼年时期所向往的,他在一瞬间产生了一丝恍惚。

    “……选择?”

    “怎么不说话了?”男人又倒了杯水,执着玉杯在他的脸颊边晃来晃去,水液倒了他一身。

    爻生院扶桑,历代只由一人传承,并且教导的过程,无人知晓。

    扶桑来的时候,不等他们一言一语,便抽出腰间的软剑,就像砍瓜切菜似的,肆意开始屠杀。

    扶桑似乎发出了一声轻笑,但太细微,他不确定他是不是听错了。

    不要……不要……我不要死!我还没有成年,还没见过西城山上的桃花,还没有尝过洛城人人称道的花宴,甚至……还没有一个真心相待的人。

    “救……救……!”心脏疯了一般越跳越快,像不甘归于寂静最后拼死的哀鸣,他觉得自己的眼角都在流血。

    “不要管他了,我们只是听命办事。”

    等等……由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拽住了即将离开的那一片衣角。他视力完好的那只眼睛迸射出强烈的、对生的渴望!灼热的视线紧紧锁在那片衣角上,那是他唯一的救赎。

    处理?处理什么……?他就要死无全尸了吗。

    他甘心吗?他当然不甘心,从易文心踏入北陵王府的那一刻,他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他只想远走高飞,过平淡却真实的日子,而不是卷入政治的漩涡,最终变为一具王座下的枯骨。然而世事却往往不能称心如意。

    扶桑把他抱了起来,还颠了颠。

    “我给你选择。”他又用那种居高临下的、仿佛掌控了他一切的目光睥睨着他。

    血印印上了扶桑雪白的袖口,往日有洁癖的他却觉得,如果能跟少年浑身是血的抱在一起,也不错。

    他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有点儿遗憾。“已经来不及了吗。”

    “咳、咳咳……”他靠在阴暗的屋子里,口中咳出的鲜血斑斑点点的洒在床沿上,脑中嗡嗡作响,视野中有一半都被黑暗覆盖了。剧痛中,他似乎听到下人们在商议什么。

    扶桑的黑靴面上沾满了血迹,在他出去的门口,横七竖八的——四散着零零碎碎的尸块,如果由良这时还醒着,就会看到,那长长一串肠子被人斩断,瞪着惨白的眼的,就是给他送汤的嬷嬷;还有那些四肢分离的小厮、书童,无一不是他屋子里的熟人。从门口到院外,鲜血汇聚成了一条小河。

    屋子里充满了浓烈的血腥味,比起刚行刑完的菜市口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只有由良的血,能叫他产生一种特殊的感觉。

    仿佛人命对于他来说,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消遣。

    由良现在是想起来都没法起来,他的腰现在一定已经青紫一片了,动一下就传来闷闷的钝痛。只好憋屈的靠在这个变态男人的膝盖上。

    “您是说……?”

    看来爻生院不仅培养天下第一的文士,连座下人才的武力值都不可小觑。

    “估摸着就是今晚的事了,位置选好了么?”

    “别开玩笑了,不管你是谁,也不能一句话定我的生死吧?”

    由良立刻厌恶的打开了他的手。

    由良气结。没好气儿的说:“您都找着我头上来了,我还不识相,岂不是自寻死路。”

    “哦……传闻不堪大用,孤疏冷僻的废物小世子,对朝政之事却很有一番见解嘛。”他让由良枕在自己的双膝上。

    “二房那边说斩草除根,别留下什么杂碎,全部处理掉为好。”

    可少年却并不领情,夺过小杯,冷声质问他:“你到底想做什么,是谁派你来的?是公孙无垠,还是左相……”

    扶桑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送回了房里。

    事实上,一切是根本不容他选择,事情的发展快到他几乎以生命付出了代价。

    听说越有毒越艳丽的花朵越会受到蝴蝶的青睐,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莫名其妙的想起这一出不知在哪听到的话来。

    由良这才发现扶桑的脖子上居然戴了一根很细的银丝链,短短的链子上栖息着一只白玉蝴蝶,衬着他光洁而雪白的皮肤,必须要靠的很近才能发现,也难怪他之前都没有看到。

    ……

    “我能。”男人凑近他的耳边低语。

    “啊……!啊……”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喉咙里汨汨鲜血涌出,双眼无神的盯着头顶昏暗的帷幔。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再给他一次机会会怎么样?

    “嗒、嗒。”

    “比我想的有分量,明明这么小一只。”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要成为一缕枉死的冤魂埋骨在他人脚下。我只是……只是想普普通通的活下去,连这种愿望也不配实现吗?

    “你的血有股很甜的味道。”

    “小世子已经快不行了……”

    由良中了毒,一盏从养大他的老嬷手中接过的羹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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