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1/2)

    皇后归宁七日,小皇帝在她的寝宫太极宫闷了七日。

    皇帝上朝在正殿太和殿,理政在偏殿勤政殿,用膳在寝殿养心殿,除却每日下朝往太后宫里请安,小皇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乖过寻常人家小媳妇儿……

    金乌西斜,午后燥热气息和着隐隐约约的蝉鸣传递几许入深宫来,勤政殿中,树立两侧的若干侍卫摒息凝神伴驾左右——御前侍卫身姿笔直眼如铜铃,宫婢宦官竖起耳朵低眉顺眼,相比于他们,高位之上一抹明黄色懒洋洋贴附在御案之上,伏案之人的一身天子御用明黄色与御用的金丝楠木两相映衬。

    “毓姐姐怎么还不回来呀……”金冠束发、龙袍加身的小皇帝朱旭煦耷拉眼皮犯蔫儿,磕下颔在御案上自言自语,余光里的奏疏卷轴堆叠如山碍眼的很,她锁闭双目,图个眼不见为净。

    “云萝,今儿十几了?”小皇帝拢一摞小山堆在身前做枕头,侧着头慵懒嗫喏道。

    云萝向身后掩口偷笑的小宫婢横一眼警告后者僭越之处,温顺眉眼进一步轻声回话道:“回陛下,今儿十八了。”自皇后娘娘离宫归宁,皇帝陛下每日惯例有此一问,不用动脑子都知道小陛下惦记着哪位主儿。只是言多必失,身为下人总有忌惮,小皇帝沉默,云萝不再多话,归回原位。

    “都七日了……毓儿会否不要朕了?”小皇帝气闷不已,置气将奏疏推远。失宠的白玉卷轴连番轱辘滚下御案,拾阶而下遍及玉陛,

    小皇帝登基大半年,贪玩任性一如从前。

    御前宫人敛目噤声。主子心思低落,谁胆敢笑言触主子霉头?

    小皇帝这厢惦念着小发妻情难自己,她太后亲娘那厢为皇家为爱女精好番打细算着。

    将近暮时,太后的福寿宫此刻热闹得紧……

    独孤太后午睡起来,传过尚音局、尚寝局的理事,临时起意晚膳设宴招待皇亲。她老人家兴致所起,挥挥手,遣派一大批宦官前往太极宫或散出皇城传她口喻。

    下头人窜进窜出,有条不紊转起来,这时候太后安坐正殿上位的紫檀圈椅,由心仪的宫女绯桃捏肩侍奉,先召集将要出席献艺的艺伎——由尚音局理事引荐的几位资质上乘的女子。

    理事向下撒一个眼神,艺伎会意,各归其位展示才艺,待到琴绝歌停舞歇,艺伎屈膝拜见皇太后,独孤太后抬手要她等起身,含笑道:“都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三名艺伎应声抬头。太后逐一端详,暗中欣慰。这几个不愧是尚音局精挑细选报上来的,小家碧玉,姿容秀丽,若风拂柳,各有千秋。

    “不错。”太后拂袖命人行赏,端坐身子,言归正传,“今日哀家宴请皇亲,皇帝也会来,她最喜欢这曲《凤求凰》……机不可失,你们可要好生准备。倘若命数珍贵,得皇帝青睐未尝不能。”

    得皇帝青睐意味着什么?艺伎无不心中窃喜,若有机缘侍奉皇帝,哪怕是春风一度呢,或许就是摆脱奴籍飞上枝头……再者,万一中奖身怀龙嗣呢?

    “好了,哀家乏了,下去准备吧。”

    独孤太后点到为止,隐晦的指一条世间顶荣耀的康庄大道给她三人。艺伎感恩戴德连连叩头谢恩,悄声告退,筹划着在御宴上一鸣惊龙,

    “太后,开席时候尚早,您是否回寝殿小憩?”闲人散去,太后跟前侍奉的绯桃斟茶奉给太后,俯身轻柔征询她老人家心意。

    太后接过茶盏抿一口,向低眉顺目的可人儿递来一眼,满意点头,不知是她提议合心或原本是人合心。

    “好好好,绯桃,随哀家去。再去把你那宁神香调上,哀家用过你调的香,近日入睡容易多了。”太后毫不掩饰对这小婢女的喜爱,牵起她手,拉她一道。绯桃低头抿笑,“是,太后。奴婢今日为您加一味百合,听闻有宁神养颜之用,益于您青春永驻。”

    福寿宫后殿传来太后的爽朗笑音,独孤太后心花怒放,凤眸笑得弯起来,捧她的手,道:“你这丫头,净是哄我这老太婆。煦儿年近十六,放在寻常人家,我都是做祖母的了。”老太后言及此,语调低落叹了口气。

    绯桃心知老太后忧心为何,还不是她老人家擎等着抱孙儿么?皇后入宫半载,帝后如胶似漆却没半点动静,老太后这是急了……绯桃心思一转琢磨起自己来,她自认论身段论样貌也算是不俗的,若是她也如同那几个艺伎般登台献艺得陛下另眼相待,日后何愁摆脱奴籍享受那人上人的生活,再有机遇生育龙麟,母瓶子贵,加之以太后对她的喜爱,帝后再是恩爱又如何,未来昭皇宫总有她一席之地。

    绯桃畅想得出神,一路静默,异样不难被慧眼如炬的老太后瞧出。入寝殿,独孤太后抽手坐去坐榻,以手托腮斜目打量她,“你这丫头,在想什么?”

    绯桃献笑,眼波一转,借题发挥道:“太后赎罪!奴婢失仪了!只是奴婢回忆起入宫前,听我们镇上的算命师说起过,天庭饱满大富大贵,陛下随您,都是顶顶有福的。况且陛下正当少年,您未来呀,且要多孙多福呢!”

    “你这丫头,偷吃了什么?蜜糖嘴巴哟!”老太后开怀不已,捏小丫头脸蛋,愈发亲昵她。

    ·

    无论是擎等着自己宝贝龙儿开枝散叶的太后,或是各怀心事渴望摆脱贱籍的宫婢或艺伎,甚至于接旨承恩的王孙贵族,无不期盼宫宴到来。

    只有小皇帝朱旭煦精神不振趴伏在案望穿秋水等伊人归。

    估摸着时辰不早,云萝提醒小陛下论时辰该当先回寝殿沐浴更衣。

    “不必了,朕就这一身。”毓儿又不在,穿好衣服给谁看?常服着身的小猪皇帝噘嘴,仍懒洋洋伏在案头,小小埋怨着归家乐不思蜀的人。

    “……”暗叹小皇帝的倔脾气,掌事宫女云萝静默顺从,退回原位。

    福寿宫派人来传信,朱旭煦摆出端坐勤政的姿态随口应付两句,压根没细听晚宴是为宴请亲贵而非是她母子二人……时辰差不多,小皇帝磨蹭起身,招呼云萝来帮忙,随手抹了抹前襟和广袖处的几抹褶皱,一扬手,打起精神昂首阔步领人往西边的太后寝宫去,

    小皇帝到时,拒了通传,口呼“母后”直奔寝殿。她挑开帘栊扎进人堆里,当即傻眼。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