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2/2)

    季寂听她这么说,看了眼手里的那瓶奶茶,没由来地有些想哭,那她还挺听话的了,还知道买无糖的。

    季寂只觉得胸口有些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她俩相视一笑,没有再聊些什么,都安安静静地喝着奶茶,发起呆来。

    完了,我忘了我今天没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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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多了。季寂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是茉莉味的,还挺好喝,话说,你怎么想到来这做志愿者的?

    季寂看着她,明明还是一副小孩样,却端着大人口吻嘱咐自己,惹得她心头一暖,别担心,我就有些晕车,没事的。

    季寂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胡子怡猜她应该只是晕车,就给她扶到小花园的藤椅上坐着。

    我其实挺想姐姐的。以前总以为她会一直走在自己前面,没想到她走的那么着急,我们没有一个人,提前做好了失去她的准备。

    人还难受吗?

    一旁的胡子怡好像看出她情绪,问了她一句,我下午要去做志愿者,季姐姐你要不要一起?

    行吧。也没别的办法,毕竟学业第一。不过,他要是去帮教授了,这一下午又要没事干,她不得无聊死。

    我没事,你先去忙你的吧。季寂不想耽误她事,出声打发道。

    但她也很敬畏这里,这世上,应该再难有一个地方,能一天看完人的一生,从出生到死亡。

    嗯。季河见她沮丧,语气不自觉放柔了些,明天早上我就一节大课,你给我地址,我到了给你电话。

    好在她们是在起点站上的车,车上还有空座位,不然按着季寂这会的身子骨,多半站不了多会。

    下车时,她已经脸色煞白。

    她抬手抻直了五指,有光线从指缝漏下,落在她脸上,她眼睛看到一圈虚影。

    胡子怡想起了自己还小的时候,她发育不良看着总比同龄人小上好几岁,所以她经常被欺负,都是姐姐替她出头,挡在她身前,她真的以为她可以一辈子躲在姐姐身后。

    季寂回神,看到已经坐在她身侧的女孩,她接过递过来的奶茶,摇摇头,没有,刚就发了会呆。

    奶茶好喝吗?是顾奶奶给的,她糖尿病一型,家里人不让她喝奶茶,就自己偷偷淘宝买了箱,最后就剩三瓶了,给了我两瓶,自己留了瓶。

    小花园很安静,虽然不止她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却大都是沉默着。

    来这里的人都是活不过半年的人,我也是不小心报错名来这当义工的。第一次来这的时候,就刚好碰到个肝癌晚期的病人去世,明明还很年轻,才三十好几,死的时候就只有他媳妇守在床头,没见到那女人嚎啕大哭,只是仔细地帮他丈夫擦着身子,说是她老公有洁癖,最受不了自己脏兮兮的。

    胡子怡看她突然停下,还以为咋了,听她这么说,倒松了口气,没事,咱们坐公交去也是一样的。709可以直达,就是要坐一个多小时,可以吗?

    后来呢?

    当然。

    如果要问季寂从小到大最讨厌去的地方,第一名,就是医院。

    俩人一并出了校门,季寂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没开车来。

    胡子怡看她状态不好,有些担心,问了几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时候她体质差,经常半夜感冒发烧,阿姨把她抱来医院,就是一通扎针吃药,医院不像面包店空气甜甜的,只弥漫着难闻的苦味和消毒水味,让她从小就对医院印象不好。

    嗯,我先去签到,一会再过来看你。

    胡子怡做志愿者的地方是个专注临终关怀的疗护中心,离学校有一段距离,所以胡子怡提议说她们也早点出发好了。

    在看什么?

    如果不是为了保持形象,季寂想冲他比个不雅的手势。

    再后来,林清沅长时间住院,那医院里多的是躁郁、神志不清又奇奇怪怪的病人,她有一次差点被一个狂躁病患者捅伤,她对医院更是不喜欢了。

    无形中,她好像也被同化成一样的人,她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她只摆摆手,让她给自己找个坐的地方,歇一会就好了。

    我后面问了才知道,这个男人父母走得早,一个人常年在外打拼,好不容易成了家,老婆也才生了孩子,连月子都还没出,他就被查出来肝癌晚期了。那时我就告诉自己,能活着其实就挺难的了。

    因为还有材料要整理,季河吃完饭就自个先回教学楼了,走前特意跟她叮嘱了句,让她把脑子带着。

    我有几回想过自杀,可是刀拿起来又后悔了,所以我怕有一天,自己想不开就那么死了,毕竟我一直都不是个很坚强的人。

    季寂听到她语气淡淡的,就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季寂发现她好像一静下来,脑子就容易想东想西,好像也习惯了用这样的方式来放松自己。

    季寂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她们选了车尾的两个空位坐下,公交往前行驶着,市郊的路有些坑坑洼洼,她们在车尾颠地厉害,身体有些不适应的季寂,更是被颠地脑袋昏涨发晕。

    为了学分。胡子怡耸耸肩,脸上始终挂着和煦的笑,不过,主要是因为我怕自己太懦弱了。

    花园中心围了个圆形花圃,开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阳光被周围的建筑挡了大半,所以园里靠阳的树植都挺地高高的,伸直了枝干去够阳光;另一边可能阳光很少顾及到,都焉焉的,没了什么生气。

    季寂看着,感觉园子里坐的那些穿病号服的人,还挺像没晒着的那半边,也是一样的死气沉沉。

    听她说话没有先前那么软弱无力,胡子怡才稍稍安心,又说了几句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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