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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涉茫然地“看”向四周。

    “向导大人……您、您还好吗……”

    意识图景无法被光学图景描绘，但无疑，相对于现实世界与意识海内，这个世界是更加“绚烂”的。

    骨骼粉碎，内脏崩解，体液溃散。

    本应该是溢彩身躯的位置，只有一片浊暗的黑洞，它太平、太扁、太黑，像是影子一样，在这绚烂的世界仿佛一个黑洞，将一切颜色阻拦。

    无机物没有意识，植物意识微弱，都不会因此变形——那哨兵呢、溢彩就在蜂后附近——

    疼痛疼痛疼痛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杀杀杀杀杀——

    细细的，又极其尖锐，从远到近，从左耳到右耳右耳到左耳，最后停在脑仁，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像是警报一样拖得极长。

    这让他记忆回溯：蜂后死了，溢彩的手被自己弄折了。

    “流光、会……杀了我的……”

    “咕叽——”

    向导对着虚空，缓慢地收紧拳头。

    这是意识的世界，毫无疑问，但是以往，他无不是沉静在意识海的包裹之中，从自己的，到别人的，仿佛从一个鸡蛋里跳跃到另一个鸡蛋里——

    汗水滴在键盘。

    羽涉看不到自己的存在，但是，当他伸出手时，那片影子也随之改变了形状……

    疼得视野都昏花一片，向导剧烈喘着气，发出似笑似哭的扭曲声音。

    笔记本散热器突然开始嗡鸣，硬件极速升温，达到近乎过载的程度。屏幕上，一条全新的波形图出现了。从零到巅峰，从巅峰到谷底，毫无规律、狂乱地舞动着。

    好在，「通晓」状态，精神上的最终冲击承担者是向导——类似牛顿摆的尾端，溢彩作为中间者只是能量的传递者，最终被击飞的是羽涉；

    他听到溢彩慌乱地声音：

    哨兵表情扭曲，褐色瞳孔缩紧，忍耐着身体与精神的凌迟。肾上腺素与哨兵严酷训练得来的身体记忆，让他即使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也没有扯动创口，避免手被撕成两截。

    真正炫目无比的，是蜂后……瑰丽到恶心的光纠结在一起，仿佛人工智能的画作，只是强行把一堆颜色揉成一个形状而已。蜂后的意识在呼吸着，收缩着，分裂出无数细丝向四周发散，无机物无法被缠绕，植物被缠绕也不会改变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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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蜂后的意识海完全消失在影子之中时，羽涉猛地被“甩”了出来。

    没有纠结太久，羽涉放弃了计划。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去让一个“孩子”冒险。

    向导感受到剧烈的眩晕，一切光学的信号都成了冗杂又迷离的光斑，声音在耳朵里被细碎地分解，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揉碎了塞进脑袋。他趴在地上呕吐，除了胃酸什么也吐不出来，平衡更是一塌糊涂，躺在地上，却仿佛被揪着头发甩来甩去……

    “抱歉，小彩……事后让你打回来……”

    能够远隔数千米传递的波动，在极近的距离爆发，强硬地击碎向导精神壁垒，如螯针刺入脑髓。

    人类的意识怎么可能出现在肉体之外……就像水没有容器，却在空气里保持形状一样……可这一切就这么发生了。

    同理，因为距离太远，无法通过肢体接触直接干涉，羽涉要想反击，也只能先以溢彩为中介，让哨兵苦逼地再承受一次伤害……

    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

    羽涉抬起手挥了挥，影子扩散着，将蜂后发散的意识海卷进黑暗里。影子毫无变化，但蜂后的意识海却开始变形——

    蜂后舌头伸进血肉模糊的伤里，贪婪地舔舐着血浆。腐蚀性残液让裸露的皮肤溶解，焦黑与暗红的斑点菌落一样冒出，空气弥漫着蛋白质与酸液溶解时、呕吐物般的气味。

    血浆淅淅沥沥漏下，如同黏腻的雨点落在脸颊。

    另一边，溢彩倒在地上，左手横档于面前。

    生命挣扎时展露的痛苦、愤怒、焦虑被无形的手磨平。也许是林间漏下的光斑，哨兵浅褐色的虹膜透出瑰异地鎏金色泽，瞳孔涣散，布满血污的脸让他看上去仿佛一具表情宁静的尸体。

    他依旧活着——心率，呼吸，血压，体温，血氧饱和度——生命的数字依旧跳动，只是……缺少灵魂……这幅身体仿佛一台活着的机器，用于反映世界的存在……

    一个孩子用手碾碎一只蚂蚁。

    外界，溢彩的表情突然松弛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昏花的视野里，一团黑影冒冒失失扑过来。

    溢彩……成为了自己的影子？这是溢彩吗……完全搞不明白……

    尖锐的疼痛信号在意识海飞舞，仿佛在洗衣机里倒入一盒刀片，旋转割裂。

    这是第一次，他在鸡蛋外面注视着一切……

    无色的气泡水般的意识之海早已浑浊，伤痛与迷茫蔓延，而在最深的地方，潜意识的“海底”，一片明亮的光斑侵入，和伤痛在海底的投影重合——通道打开。

    来自溢彩……这个信号……变异生物不应该造成这么严重的精神冲击，但因为小彩自身精神壁垒太脆弱了、又被我强行压到与蜂后近乎共鸣的频率，几乎等于毫无防备受到真实伤害……

    “不要……回去……不要……”

    是。

    察觉到向导的郁闷，虽然并不理解，溢彩依旧顺从地开始撤退。

    羽涉永远不会承认，这一刻，他其实感受到万分惊喜——因为得到验证自己猜想的机会——以溢彩的潜意识为矛，刺入异种的精神世界。

    羽涉愣住了。

    红色的乱码倒印向导眼瞳，瀑布一样飞速流动。没有一个字母真正被理解。羽涉的神智被拉拽着，陷入嗡鸣的海啸。

    但是……

    现实中，溢彩瞪着毫无焦点的金色眼瞳，像是傀儡一样动作，被贯穿的手反握住蜂后的嘴钳。

    氧气，氮气，二氧化硅……细菌……病毒……灰灰涩涩，暗淡地近乎不存在，仿佛隔着无数层玻璃一般……植物闪耀一点，细细地纠缠，但也是静止不动。

    在羽涉的预想里，他的战场在溢彩的意识海中，甚至是蜂后的意识海，而不是……它们“外面”。

    羽涉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将自己最害怕地事情吐露，

    蜂后的意志源源不断传进脑海，溢彩脆弱的精神被对方全然占据，属于自我意识的地方已然断联，他现在仅仅是凭借哨兵优异的身体保持对抗的姿势罢了。

    异变就是这时产生的。

    羽涉反应过来，这是意识海的发散……因为蜂后不会集中，所以只是和哨兵一样，粗暴地对周围精神强放。

    蜂后压在胸口，下颚咬穿了手掌。只要一个扭动，半只手都会掉下来。

    连匕首都能崩坏的外骨骼、连子弹都无法击穿的外骨骼，在这皮开肉绽的血掌之下，像是千斤顶下的易拉罐一样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