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登闻鼓（下）（剧情）(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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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死也要做饱死鬼。小六子抱着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接过蒸饼，狼吞虎咽起来。待到填满了肚子，他才认真打量起对面那个“鬼”，不由得在心底感慨起来。
“嗯……九岁？十岁？我也不清楚，你瞧着我像几岁就是几岁吧。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为啥在这鬼宅里？怪吓人的。”
“那天来了一伙陌生官差，进门就把我先生抓走，几天过去也没个消息。后来听在衙门当差的石头哥和大雷哥讲，那群官差都是京城里何千岁的人，他们说我先生本不姓钟，姓孟，还是个探花，又逼着我先生交代什么，先生不肯说，官差就喊打喊杀的。后来吕郎中被叫去治伤，我也跟着，看见先生被他们折腾得半死不活，多少伤药都不够用。先生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他们口中的钦犯！肯定是那个何千岁在冤枉先生……”
小六子自顾自地说着，竟没注意到对面的男子脸色逐渐苍白，双唇也在微微发抖。
没人知道小六子的爹娘是谁，连最好打听的常婶都掰扯不清。这个孩子好像就那么突然出现在永平城里，满大街瞎跑，饿了就偷，冷了就抢，困了就往墙根一蜷，和衣而睡。人们见他右手小指旁多长了个肉瘤，像是六指儿，便干脆唤他小六子。也曾有好心的人家收留过他，无奈这顽童实在劣性难改，养不住。何况这年月，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能匀出半个蒸饼都算难得。一来二去的，小六子还是整日在城里乱晃，做些小偷小摸的勾当，连衙差都懒得管他，偶尔能得人施舍一口饭，就算撞了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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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俩咋了？”
“因为没钱，只租得起这里。”
次日，当小六子醒来时，那个好看的人已经出门，还给他留下半个蒸饼。小六子叼着吃的出来闲逛，路过集市时，看到了愁眉苦脸的吴老大和吴老二。
他也不怕被谁瞧见，只因这房子是远近闻名的凶宅，据说曾烧死过三家人，怨气重得很。永平本地人就算穷到露宿街头也不会买这宅子，甚至连靠近院墙都觉得犯忌讳。小六子钻了这个空儿，夜里便常来光顾，偶尔睡上一觉，也并没见过什么鬼。
“这世上比鬼还可怖的人比比皆是，怕鬼做什么……你若没地方住，不如就在这儿歇一晚罢。”
竟然是他！
“真的。”
“今天进城的时候听人讲起过。你今年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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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笑着摇摇头，又道：“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小六子罢。”
小六子哪里敢信，只管叫唤着：“我身上虱子多得很！别吃我！”
“秀才怎么会穷到去住鬼宅？”
小六子正欲反驳，却听得那男子道：“左右这里也没外人，乳母不必如此紧张，且听他讲。你方才说要找皇帝，是为着什么？我能见到皇帝，或许可以帮上你。”
“饿了吧，要不要吃点？”
“秀才方能做先生，你……你是个秀才？”
钟先生笑着反问：“天底下的穷秀才还少吗？”
就为着半个蒸饼，小六子干脆赖上了钟先生，在鬼宅长住下来。人家吃饭他也吃饭，人家睡觉他也睡觉，人家出门去教书，他就蹲在窗根底下听。钟先生也真真好脾气，不仅没把小六子赶走，还每顿饭都分他一半。久而久之，眼见吃住确实有了着落，小六子便不再去干那偷鸡摸狗的勾当，加之整日蹲在哪儿听人读书，耳濡目染，也略知些道理，不似从前那般混沌懵懂。
“……能不能，把你跟你先生的事，从头讲讲？”
月黑风高夜，他揣着刚偷来的几个铜板，钻进一条偏僻窄巷，幼小的身躯灵巧如猿，轻松地翻过一面破旧院墙，在老槐下用手扒着土，很快便挖出个小包袱，内里一堆鸡零狗碎，全是他偷来的东西。待藏好赃物，小六子满意地拍了拍满手的土，在刚刚填平的坑上躺了下来，愉快地吹起口哨。
“你真的不是鬼？”
“诶，你知道我？”
“……也对哦。”
据说鬼都是青面獠牙的，他长这么好看，应该……不太像是鬼？
小六子惊讶地瞧着吴帽匠身边的那个人，嘴里的蒸饼差点掉出来。
“今儿一早，爹又给我们寻了个新的先生。”吴老二边说边叹气。“束修都送了。”
“这小泼皮，怎么说话呢？”吴帽匠斥道：“得叫钟先生。”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片刻后，一阵麦香钻入鼻翼。他奓着胆子将双眼睁开一条缝，果然见到半个蒸饼。
小六子置若罔闻，只盯着钟先生瞧。“你真的是个秀才？”
“明天又要开始读书……”
“你真的认识皇帝？！”小六子惊喜地瞪大双眼，见对方真诚地点了点头，便扯着他袖子道：“求你帮帮我罢，不然先生就要被何千岁的人折腾死了！他们都说，全天下只有皇帝比何千岁还厉害，那皇帝一定有法子救我先生，对不对？”
那日，钟先生正教吴家两小儿习字，小六子看得心痒，便折了根树枝，在地上照猫画虎。
然而今夜，小六子刚阖上眼，便听到荒草丛后传来“吱呀”一声。他惊恐地向那边望了望，只见废弃多年的茅屋骤然开启，吐出一道黑影。刹那间，他想起了所有关于这凶宅闹鬼的传闻，吓得屏住呼吸，黑影却越来越近。小六子已经被唬破了胆，干脆蒙住眼睛，不管不顾地大喊道：“别过来啊！别过来……鬼老爷饶了我罢，我我我个子矮，肉又柴又酸，不好吃……”
周遭静了半晌，忽然闻得一声轻笑。“你睁眼瞧瞧，我是人是鬼？”
男子听罢，眉头紧锁，又问：“说得清楚些，你先生究竟怎么了？”
“那个陈秀才不是搬走了吗？”
三人正聊着，忽见两道身影徐徐而来。吴老大伸手一指。“喏，就是他。”
“你不怕鬼吗？”
对方又笑了笑，明眸映着月光，更为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