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短松冈(剧情)(2/3)

    “没什么,接着下棋。”

    再次跨进乳母房间时,殷广祺被一道幼小的身影撞了个踉跄。

    “不必慌张,我只是随口给你提个醒。况且何进昨日还禀告说,朝中有些臣子对我颇为不满,正私下里密谋另立新君,还有一堆乌七八糟的事儿,乱得很。你呀,最好什么也别管,安安心心地养病,多进宫来陪我聊聊,什么都别操心……话说回来,既然眼下出不去,你就留在宫里用午膳吧。皇后这段日子小月,那些嫔妃又都跟木头似的不知趣,竟找不到个陪我用膳的人……”

    “你呀,总是喜欢图个清静。也罢,那便全都由着你!”

    “不可能!”小六子猛地推开他,向后退了半步。

    孟纯甫悲凉地望了他一眼,叹息着道:“事已至此,无计可施。那阉竖罗织出数项莫须有之罪,令兄却连个辩驳的机会都不给。百官在内宫门口从早跪到晚,为首的几位老大人全部晕倒!可曾有半个冤字传到了令兄耳边?”

    彼时仍是初秋,暑热尚未退却,这桩惊天冤案也才初露端倪。那日,殷广祺正在凉殿内陪皇兄下棋,忽见一名小黄门神色匆匆地进殿,在皇兄耳畔嘀咕了几句。殷广祜登时面色转阴,不耐烦地道:“他们愿意跪就跪着去,朕不见!”

    “你见到皇帝了吗?你跟皇帝说我先生的事了吗?皇帝打算怎么管?什么时候能把先生救出来?”

    小六子困惑地听了许久,只是迷茫地问:“那,皇帝愿意信谁呢?”

    “家父昨日把僮仆都遣散了。”孟纯甫低声道:“近日情势……大不利。少连累一个算一个罢。”

    “皇兄……”

    “师兄亲自来买药?怎不叫个小厮代劳?”

    “师兄只管讲,弟必尽力而为。”

    正在埋头挑药材的孟纯甫闻言抬眸,见到来人却愣住了。殷广祺向他比了个手势,孟纯甫会意,勉强笑道:“秦师弟,好巧。”

    “孟师兄。”

    殷广祺强撑笑脸,食不知味地用了午膳,直挨到黄昏时分才出宫。从车驾内望出去,但见街市上人影渐稀,店铺也纷纷打烊。街角那家药铺正欲关门,忽有一名文士打扮的男子匆匆而来,好像是急着买药。殷广祜认出那人,连忙叫停车驾,只说自己想下来散散,顺势把何进安插的眼线都打发走了,只留下两名亲信侍卫,又特意兜了个圈子,从后街绕进那家药铺。

    小六子噙着眼泪问:“你……你能救我先生吗?”

    “朕说不见就不见,谁问你了?”

    小六子绝望的抽噎声将殷广祺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他看着不断拭泪的男孩,安慰道:“总会有办法的。”

    殷广祺也压低了声音问:“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殷广祺看着男孩眼中天真无邪的光芒,苦涩地摇了摇头。

    “要不……我去劝他们散了吧。在暑气里跪那么久,人会受不住的。”

    “我也不清楚,他们那些奏折我都懒得看,搁在架子上落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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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陛下,这日头挺毒的,那里边还有挺多年纪一大把的老臣……”

    “做弟弟的替兄长跑个腿儿,何必那般兴师动众。我素来又是个省事的,皇兄也不必知会谁,让我悄悄儿地去,悄悄儿地回,无需旁人知晓。”

    小黄门吓得赶紧磕头赔罪,灰溜溜地出去传话。殷广祺忍不住问:“外面出事了吗?”

    殷广祺望着对方眸底隐含的泪意,忧心忡忡地应了下来。

    近两个时辰后,约莫快到午膳时分,殷广祺正打算告辞,方才那名小黄门却道:“王爷现在恐怕出不去。他们……他们还在那儿跪着呢。”

    “何进……就是你说的何千岁。”

    “可是,皇帝应该有爹娘、有兄弟姊妹、有先生的吧?他应该会相信他们的,对不对?”

    面对一连串的询问,殷广祺竟不知如何作答。他叹了口气,蹲下身与小六子对视,尽量缓和地道:“其实……其实皇帝不管这种事。”

    “嗐,就是那帮没眼色的老顽固和小顽固。”殷广祜漫不经心地道:“天天递上那些让我头疼的长篇大论也就罢了,现在又齐刷刷地跪在内宫门口,非叫我召见他们。”

    殷广祜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了看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道:“广祺,我知道你性善心软,但是你得明白,不该管的事,别管。”

    殷广祺猜到了原委,却佯作困惑地问:“皇兄,外面到底怎么了?”

    “是为着什么大事吗?”

    “你知道有个叫诏狱的地方吗?那里面关着成百上千个和你先生一样无辜的人,他们中很多人都认识皇帝,甚至当面向皇帝喊过冤,可惜根本没用。皇帝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事,至于真相,他根本不关心。那些无辜的人命,在皇帝眼里只是几行名姓,根本……根本不算是人命……”

    二人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孟纯甫先开口:“秦师弟若还在乎仲徽,孟某可否拜托贤弟一件事?”

    ……

    “……的确不曾。”

    殷广祺在袖中捏紧了拳,沉声道:“收拾一下东西,我们现在就去永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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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场惨剧刚刚揭幕之时,殷广祺也曾试着旁敲侧击地劝过皇兄,却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糊弄了过去。殷广祺本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然而,在亲眼目睹皇兄对昔日清流砥柱们的凉薄无情后,他便彻底绝了劝谏之心。

    “要紧事自有何进禀报。我看他们就是读书读迂了,没事儿找罪受。”

    “我不知道。但我会拼尽全力。”殷广祺盯着小六子手中那支绢花,眸中也泛起水光。“你的先生,他于我而言也是个很重要的人。非常,非常重要……”

    “给仲徽稍个信儿,叫他万勿回京,速逃,逃得越远越好。”

    “连皇帝都不管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万一真有什么要紧的事呢?皇兄不如就见见他们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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