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家宴(剧情)(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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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广祜松开怀抱,转而与她执手相望,十分认真地问:“你真的快活吗?不是在骗我?”

    “见。”殷广祜撂下玉雕,瞥了小黄门一眼。“传白允中进来,剩下的人都给朕滚。一帮蠢货!”

    午后日光正暖,殷广祜小憩了片刻,又往花园里转了一转,顿觉精神大好,便回到宣室殿摆弄那些玉雕。他琢磨得聚精会神,也不知时辰过去多久,只苦了侍奉在侧的小黄门,跑来跑去地换热茶。殷广祜正自得其乐,忽闻耳畔传来声声呼唤:“陛下,陛下……陛下!”

    “我们是夫妻啊,原本就不会分开的!”

    殷广祜瞧见惠氏,立刻把人揽入怀里,紧紧抱着不肯松手。周围的宫人都尴尬地杵在原地,也不敢乱说乱动,只见皇后轻抚着皇帝脊背,柔声安慰道:“夫君,我在这儿呢,没事了。”

    “呵,事情又不是我一个人做下的,怕甚么?我若栽了,你们也甭想好过!”

    殷广祜见他面露为难之色,忙问:“怎么了?你快说啊!”

    白允中闻言,唇角扬起复杂的弧度,轻声叹道:“陛下何必这般自欺呢?人非草木,臣自认不是铁石心肠,陛下也断非全然绝情,只是大势所趋,无奈之举。柳老先生仁心仁术,臣敬佩他,也知道自己原不配当这个院首,但……恕臣直言一句,当今世道,原不是替仁人志士预备的。”

    章淑妃本是个教坊司的琵琶伎,世隶乐籍,身份低微。偏她心比天高,又生得沉鱼落雁,便想靠自己挣出一番富贵。当初投靠何进,也只是权作进身之阶,谁料她帮何进做过几次肮脏事后,对方反有了要挟的筹码,逼迫她继续受人摆布。就算爬到了淑妃这个位置,何进还是能轻而易举地威胁她,一次又一次让她去暗算其他妃嫔,下毒堕胎等事不知做过多少回,此番显然又算计到了皇帝头上。凭良心讲,陛下待宫中女子不薄,她虽从未动过真情,却也着实有些顾虑。但无论如何,身家性命最紧要,为了自己的富贵平安,她章盼儿可以害任何人,毫不手软。

    “听不懂,就别想了。”殷广祜轻吻着爱妻的额头,语气近乎恳求:“永远也别离开我,好不好?”

    “陛下比臣更通透,臣才敢这般说的。”

    “不在意?他怎能不在意……”殷广祜喃喃低语,颓然跌坐下去,心湖内波涛翻涌,困惑不已。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小黄门吓得磕头求饶,又道:“奴只是想传个话儿。翰林医官院的白院首来请平安脉,陛下要不要……”

    闻言,殷广祜目光颤了颤,旋即又爽朗地放声大笑,如往常一般随性洒脱,还有点没心没肺。他拉着惠氏向暖阁走去,愉快地道:“带我去瞧瞧你那猫蝶图绣得如何了……”

    殷广祺本无心宴饮取乐,此刻也只得强颜欢笑,却是食不知味。眼前舞姬不知疲倦般左旋右转,袖摆与裙裾翻飞成残影,似回雪飘飖。他佯装认真欣赏,脑中却闪过一句唐人旧诗:

    “甚好。”殷广祜笑了笑,将瓷瓶仔细收起,复开口道:“论医术论资历,柳泉林都在你之上。可你知道,朕为何特意让你当这个院首吗?”

    “陛下放心,臣用药时万分仔细,绝对露不出一毫端倪。”白允中说着,又掏出个细巧瓷瓶交予殷广祜。“这是臣试出的新方子,比旧方更有效些,虽不能永绝后患,却能防住十之八九。”

    柳泉林缓缓道:“回陛下,臣实在无能,睿亲王是天生的心脉孱弱,就算神仙也犯难,眼下只能靠着那丸药支撑,但……”

    “春娘,你快活吗?”

    众内侍哆哆嗦嗦地退出门外,白允中从容入殿,默默地诊了脉,道:“陛下圣躬安泰,毫无异状。”

    “最多……撑不过而立之年。如若一直这般思虑重重,三年五载便会油尽灯枯。”

    “夫君究竟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我怎么听不懂。”

    “臣遵旨。”

    “我……我骗你做什么?”惠氏困惑地笑了笑,目光却真挚动人。殷广祜盯着她瞧了半晌,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又将人揽入怀里,莞尔道:“是啊,无论如何,你都不会骗我的。春娘,我可能……只剩下你了。”

    “臣不敢妄测君心。”

    “也罢,你回去吧。将柳泉林找来,朕要问问他睿亲王的病情。”

    殷广祜愣了许久,最终挤出一抹苦笑,叹息着问:“柳泉林,你说实话,祺哥儿还有几年?”

    殷广祜微微颔首,忽又直视着白允中,开口时语气竟沉稳了些,不似往常那般轻浮。“事情办得不错,朕很满意。”

    展眼便是立冬之日,合欢殿内筵开玳瑁、褥设芙蓉,无处不是暖意融融。一曲清商乐刚刚献毕,管弦之声忽转急促,羯鼓密匝如雨,几名舞姬翩然而至,跳起轻盈灵动的胡旋舞。殷广祜用手指和着节奏敲击,露出赞许之色,自斟两杯饮下,又向旁望了望,笑道:“没事的,你那壶是甜醴。早问过太医,这东西蜜水儿似的,多饮亦无妨。今儿高兴,就当陪我两盅?”

    “药石所能有限,医得了病,医不了命。那丸药虽有效,却也仅限于压制症状,且病人需得保持心情舒畅,方能勉强周全。然而睿亲王近日神思郁结,忧虑积滞,服药的次数也愈见增多。臣昨日去请脉,觉出王爷肝气疲弱,恐是夜间不得安寝之故,若长此以往,只怕……唉!”

    “郁结?忧虑?夜不安寝?”殷广祜目光发怔,难以置信地道:“可朕日日都能见着祺哥儿,他总是笑眯眯的,精神也不错,怎会如此呢?!”

    两刻钟后,柳泉林步入宣室殿,殷广祜见了他便笑道:“免礼吧。朕也没有别的事,只是想知道祺哥儿的病近来如何了?”

    何四闻言,捂嘴笑了半晌。“娘娘怎么就想不透呢。如今宫里宫外都由我干爹做主,说句不中听的,他老人家要发起狠来,有您张口分辨的机会吗?与其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何妨看开点,乖乖地把事情办妥,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也就有指望了,您说是吧?”

    念及此,淑妃忽然扯出一个绝美的微笑,柔声道:“好,本宫应了。劳烦都知转达,请千岁放心,事情必能办得漂漂亮亮,不露痕迹。”

    难道说……你现在……不信任阿兄了……

    他不耐烦地皱起眉,叱道:“没事儿叫朕干什么?活腻歪了?”

    “臣自然讲过,可是王爷似乎……不大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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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广祜有一瞬的失神,转而笑道:“你竟看得透彻。”

    “陛下,老臣绝无虚言。其实王爷怕陛下担忧,原不让臣将真实病情告知陛下,但臣毕竟是医者,不忍见病人暗自受苦,陛下若知道王爷为何郁闷至此,还请您开导开导,否则……恐怕年寿难永啊!”

    广祺,你到底怎么了?哪里受了委屈,可以找我倾诉啊!阿兄已经尽可能让你远离一切纷争,只希望你能快活,若还有不顺心的事,为何不跟我讲呢?

    惠氏被问得一愣,随即答道:“今儿挺高兴的啊。”

    闻言,殷广祜猛地立起身,却僵硬着迟迟未动,沉默了半晌方轻声问:“祺哥儿自己知道吗?”

    “微臣不敢。”

    柳泉林走后,殷广祜独自闷坐良久,才慢慢地踱出殿门,失魂落魄一般毫无目的,只管乱晃。行至椒房殿门口,可巧皇后惠氏正在院子里闲坐,冷不防撞见满面愁云的殷广祜,难免吓了一跳,忙扑上去拉住他,焦急地问:“这是怎么了?”

    “因为你没他那么君子,你重义,却无情。朕喜欢用你这样的人,办起事来更方便些。”

    “淑妃、德妃,还有她们背后的何进,都没起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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