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性之所至(2/3)
我哭着质问我爹,你为什么要松手?
这一次,比哪一次摔得都狠。
我心下一动,“在哪儿,快带我去。”
“不怪你不怪你,夫人身体怎样,我心里有数。你尽力了。”他拍拍我的背,很大力,“年轻人离家那么久了,心中挂念家中父母,我看你近日状态不佳,愁眉苦脸,还喝了这么多酒,想必也是思乡症犯了。”
爹说,绳子攥在别人手里,就等于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了别人。你永远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松手。当你决定放弃努力什么都不做在洞底等着别人来救援的时候,就已经是把命运交给了老天爷,是死是活由天定。你是幸运等到了我。若我找不到你呢?若我来晚了呢?你就等死吗?颐殊,爹不是每次都能赶得及时来救你的。
“赵大人,在下去给您配解酒药。”我摇摇晃晃站起来。
我在那个大雪纷飞的梦里醒来,眼前却没有寒霜如盖,只有月光如水。
晚上赵大人请几位老友小酌,我也照例陪酒。天色渐晚,几位大人陆续告辞,等到最后一位酒庄顾老板也醉醺醺地被扶回去,就剩我和赵大人二人了。
这几天诸事不顺,事事烦心,他们说话我也没趣。事情没有进展,愁上心来,不免多喝了几杯。直到看什么都重影,才反应过来没把握好度,喝多了。
很快又回到洞口,手里多了一根绳子。
她抱得很紧,我挣脱不开。情急之下我稍一用力,她就掉进了池里。落水的声音和激起的水花一样大。
“你想不想见识一下父皇的收藏?就在这座殿里。”小皇子神秘兮兮地对我道,我脑补出一堆变态的刑具……“这殿中有一处偏房,墙上挂满了皇帝临幸过的女人画像,不管有没有名分。”
“长公主年近四十,依然保养着二八容貌,打扮得娇俏艳丽,完全不像她那个年纪,好男色……嗯……”迟疑着说,“你这样的。”
他还补充道,“要叫皇姑姑看见你,当下把你打昏了带回去。”
不知师父会不会又扶着大树,吟诗作对,才情满怀,对着明月,对影成三人。
当我看到我爹的脸出现在洞口上方,我激动得大喊大叫,庆幸自己得救了。
我又跌回了洞底。
——自然不会有。那家伙挤破脑袋也挤不上那堵墙的边边角角,怎么可能,可笑。
你不能总是站在命运身后,等着命运推你向前。而是要做那个主宰自己命运的人,尽管人生不是一帆风顺,但却是逆流而上。掌握主动权,意味着就算受到伤害,也做好了准备,比被动承受别人给的一切好得多,受到的打击自然要小些。
我们同时回头去撇他一眼,小太监讪讪地住了嘴。
于是我开始爬,眼看还有几步就要到达洞口。猝不防及地,他松开了手。
有人站在这如水的月光下,半个身子都在剪影里,看不清他的脸,出于礼貌,他站得离我有些远,端正且恭敬。
“大人最近忙于政务,疏忽了你。跟我说说,最近干嘛呢?”赵大人把手搭在我肩上,醉眼迷蒙。
一年冬天,我掉进屋后山前的一个深坑,猎人捕猎设的陷阱。
虽然明白父亲的用意,但年少,意气用事,还是生了好久的气,他怎么哄我都不管用。后来我听说,那天他找了我一整个晚上,冰天雪地,天寒地冻,身体不适,还一夜不寐,再加上那几个时辰。
一直一言不发默默站在身后的小太监突然插嘴道,“是啊是啊,听说长公主用少女的血泡澡,保持肌肤的光滑可弹,让头发乌黑发亮,还用新生羊羔的……”
果然八卦面前不分男女。
若是异人阁没有,街上的乞丐没有,宫中没有,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她还在玦城。某处我尚未涉及的地方。
好多次事情不顺利时,都想过放弃,就这么回去。
爹,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臭小子,你喝的也不少,我看你醉得比我厉害。”
爹安静看着洞底的我,不发一语。转身离去。
我抬头看向月亮。越来越圆了。
我自嘲一笑,又倒了一杯酒。恍恍惚惚间站到了荷桥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晃荡到了这里。哦,想起来了,扶了赵大人回房之后,我睡不着,就一路漫无目的地闲逛到了荷池。过了这座桥,就是更内的一个圈了。
或许我忘了那时我的伤口有多疼,但我永远记得父亲说这话时坚定的神情,那般不容置疑,绝对不会心软。我咬咬牙,开始徒手攀登岩壁,一次次摔下来,一次次又爬上去。父亲就在旁边看着,冷眼旁观,不管我有可能伤得多重,都绝不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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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水面归于平静,连一个冒起的气泡都没有。
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不要说话,保持体力。他扔下绳子,一头拽在自己手里。抓住绳子,爬上来。
我不愿见你变成传统的女子,随波逐流,逆来顺受,没有自己的个性喜好、喜怒哀乐,只一味地顺从夫君,男人的附属品,也从来没有按照传统要求过你。因为我希望,你可以选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想要的未来——我知道那很困难,意愿不总在你自己手里,但还是要尽可能地自己去选择。记住,你自己做的决定,总比别人强加给你的好。
颐殊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我一向知道自己的限度在哪里。
不知他们会不会跟我一样,对着同一轮月亮思我。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赵大人给我斟酒,说要跟我小叙。以一个老土而直白的开场,“你看今晚夜色多好,月朗星稀……”
那些答案,我怕是永远找不到了。
你是妖怪吗?能在水底呼吸?
来不及细想就纵身入水救人。
有一个东西忽然撞进我怀里,还哭着抱着我喊爹。
“看病,炼药,研读医书,陪皇子上课,还有就是,跟大人喝酒。”还有找人。想起自己的本职,又道,“夫人的病,仍不见起色……是小生无能,请大人赐罪。”
就这样无足长进地回去见爹娘,好丢人啊。
呼喊没人听得见,洞壁上的泥土根本不足以支撑,爬到一半又摔下来,反复几次只有作罢,安静等待人来救援。大雪下着,很快覆盖了身上薄薄的一层。白雪作毯,我蜷缩在洞底小小一隅。
几个时辰里,他就一直陪着我,直到我靠自己的力量,爬出了那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