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如敝履（一）(2/2)

    吴放视线在层叠的画卷上流连，半晌没反应过来。

    “六子。”把手里的果核扔到一边，吴放侧眸看了眼身边的田六止住了对方的念叨，抬脚踹了少年一脚，扯了扯嘴角开始赶人，“吃完了就赶紧把碗洗了滚回去。”

    是阿放。

    简宣这傻子的皮相倒是真的好看，难道放哥就是因为这个才…

    “放哥？”见吴放半晌没回答，田六不由又问了声，“赶得回来吗？”

    手指摩挲着画卷的边缘，吴放抬眸看向一旁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简宣，脸上的神情不自觉地又柔和了许多，伸手将人重新揽了过来，“画的全是我？”

    “不行！”隐约察觉到了吴放话语里的不容置喙，简宣神色越发焦急，忽地打断吴放的话伸手抓起画轴扯开系带。飞快地把两人跟前的所有画卷都展开来，简宣双手掰着吴放的脑袋往画堆上看，“阿放，是阿放，这些都是阿放。”

    “肉！”天大地大不如卤肉大，被油光锃亮的卤肉一下拉回了思绪，田六哪还有心思顾及其他，端起碗忙不迭地夹了块肉就往嘴里塞，几口嚼碎了吞下肚解了馋后，少年才低着头抽空拿着筷子指了指院里的人，“...放哥，你看他喝汤的样子，规矩得简直跟大户人家的少爷一样。”

    疑惑的停住了步子，田六转过身正要问吴放怎么了，就看到男人快步走到简宣面前，摸了摸对方脑袋后拿起一旁已经喝光的汤碗，走过来叠到田六手里的空碗上。

    “一起洗了。”

    身姿修长的青年正端坐在小马扎上，背挺得笔直，一手捧着吴放给的汤碗一手拿着勺子慢悠悠舀了一勺，瑰色的唇瓣轻贴着勺壁一点点啜饮着勺里的汤水。明明只是粗粝瓦碗里的寻常素汤，却硬生生被青年喝出了股琼浆玉露的滋味。

    他知道简宣一直宝贝这些字画，却从来没想到这些卷轴里，会是自己的画像。

    站着的坐着的，蹙眉的微笑的，这画里画的都是吴放，是简宣眼里的吴放。

    “......哦。”

    田六哪敢有意见，忙不迭点完头就眼巴巴地扒在门上看着吴放往厨房走。眼见那高大的身影掀开厨房的门帘走了进去，少年视线一转，这才瞧见了坐在院子里的简宣。

    ——阿放。

    记忆深处那双阴鸷幽暗的眸倏地又浮现在了吴放眼前，惹得男人呼吸徒然一滞。

    谁知向来听话的人这次却执拗起来。

    安静喝汤的人似是察觉到吴放的目光，忽地抬起头对上男人看过来的视线，简宣连忙放下勺子朝着吴放扬起了个粲然至极的笑，“阿放。”

    脑海里闪过老人枯瘦的脸，吴放目光微沉，或许只是陈伯多虑了，五年已过，那人应当早就...

    数量如此多，明明距离两人重逢也不过数月。

    ＊

    少年清脆的声音霎时间搅散了那道森冷的怨怼，呼吸又顺畅起来，余光瞥到田六似是要朝自己走来，吴放忙收敛起情绪，避重就轻道了声：“...尽量吧。”

    为什么这么急。

    对上望过来的那双清透眼眸，吴放揉了揉简宣的头，“听话，把画都收回去。”

    “宣哥儿…”吴放沉着脸同他对视了会儿，看着眼前眼眶湿红咬着唇角不肯退步的人，男人冷峻的面上终泛起无奈，“为什么非要带上这些画？”说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吴放眉宇微舒地耐着性子哄道，“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这边田六快速地把一碗香喷喷的卤肉饭席卷一空，餍足地摸了把嘴抬起头正巧就看到吴放脸上那抹不同以往的神色，想起这段时间镇上那些嘴碎的婆娘念叨的话，少年脸色忽地有些不好看，开口道：“放哥，你真就这么和简宣一块儿过日子了啊？放哥你知道外面都怎么说的吗？说你仗着陈伯去世简宣没人看顾就趁人之危。可明明是陈伯带着这傻子来投奔的你，而且也是简宣他自己非要...”

    怏怏不乐地走至一半，田六忽地想起正事，连忙扭过头问道：“放哥，你什么时候走啊？”

    田六扒着门框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阿放，还有这个。”又一副画卷被塞到男人手里，吴放看了眼面前堆叠的卷轴，愣了愣，“宣哥儿…”见简宣兴冲冲地转过身又要去拿其余的画卷，吴放连忙伸手把人扯回来，“等等。”

    吴放闻言不动神色地扫了眼身边埋头狂吃的少年，眸光黯了黯，将视线落回不远处乖乖坐在马扎上的简宣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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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田六瘪了瘪嘴，心里还是不甘，偷觑了眼男人又打算开口，却对上男人微蹙眉心下压着的那双暗含威压的眸，心中顿时一悸，少年只得收敛起心思慢吞吞地朝厨房走了过去，“好啦知道了…这来才多久啊，就把傻子当成宝…”

    “不行。”简宣别开头躲开了吴放的安抚，清隽的面上喜色渐消，吴放只听到他又重复了一遍，“带上，都得带上。”

    大户人家的少爷。

    不，应该说...

    “看什么呢？”怔愣间，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塞得满满当当的饭碗跟着递到了少年面前，吴放把碗塞给田六，“快吃。”

    ——贱货。

    没能得到吴放的准信，田六有些失望，但也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反倒惹吴放生气，只得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谁知步子还没迈出去就又听到吴放说了声：“等等。”

    “就这两天吧。”

    “怎么这么急？那你处理完陈伯后事回来得是什么时候啊？”

    耳边似是听到了另一声略显青涩的呼唤，看着青年精致眉眼间的纯稚憨气，吴放眼中眼中闪过一丝痛意，脸上不由也带上了几分疼惜。

    “阿放是宣哥儿的媳妇儿，要和宣哥儿在一块，不能丢下阿放。”耳边，简宣还一个劲的在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