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以偿(一)(3/5)
闻言,郭浩昌脸色更难看了,“小公子,这床窄。”
“这一路上比这更窄的又不是没睡过,我不都熬过来了。放心我不嫌弃你。”程攸宁挥挥手,他先前睡意朦胧间被突然出现在自己枕边的老鼠吓得够呛,现在惊惧退下,汹涌的睡意就紧跟着冒了出来。说着见男人还站在门口似是做着无声的抗议,不由有些气结,“这可是你相好的身体!你舍得它被老鼠咬吗?!”
这话听得男人眉头一跳,当即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又在胡说些什么。”
不过他是看出了今晚如果不遂了这小少爷的意,怕是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幺蛾子。于是也不再坚持,松口答应了程攸宁要和他一块睡的要求。
目的达到的小公子脸上郁色一扫,立刻笑逐颜开地跳上了床躺到里侧,随后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朝郭浩昌招呼道:“快快,赶紧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呢。”
黑暗中郭浩昌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但仅仅是那雀跃的口气就让他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离开泺城快有一个多月,他俩手头的钱只够跟着顺路的商队缓慢前行,一路上程攸宁倒是没怎么因为条件艰苦而抱怨,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对方越来越得寸进尺地粘着自己。
算上今天,这已经是小少爷近几日第三次跑来和自己同睡了。
郭浩昌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却又拿对方没办法。只得在心中安慰自己明天就能到渠城,到时这位小公子应该就不会再这般肆无忌惮地缠着自己了。
“喂!你怎么还不过来?”榻上,等了半天没见郭浩昌动弹的小少爷忍不住催促道,“快点,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来了。”无奈地应了声,男人终于如程攸宁所愿躺了上来。
“小公子,麻烦您今天管好您的手脚,别再把我当您的抱枕了。”躺进被窝察觉到紧靠着自己的温热躯体,郭浩昌不抱希望地嘱咐道。随即便得到了对方一如既往地信誓旦旦的答复。
被程攸宁深夜的一通闹腾,即使习惯性浅眠的郭浩昌,这天夜里也不自觉地沉沉睡去。
待到翌日阳光透过窗棂洒入照亮了整个房间,郭浩昌才若有所觉地苏醒过来,随即便察觉到自己胸前和腿上的桎梏。他伸手将青年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脚一一放回对方身侧,这才抬眸看向面朝自己的那张睡颜。温柔的秋阳下,对方本就不甚硬朗的脸部线条越发柔和,清俊秀逸的眉眼间透着股安宁恬静,郭浩昌忽地心神一恍,他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见过这张脸上露出这般恬静的神情。
思绪洄游间,他却没察觉到酣睡的青年眼睫颤了颤,悄然睁开了一只眼。程攸宁小心地偷瞄着眼前兀自出神的男人,又等了会儿,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道:“怎么?你不是要偷亲我吗?”说完,见男人倏然回过神立时沉下脸,他索性两只眼睛都睁了开,眸子里泛着好奇和些许的期待,兴冲冲地说,“难不成你害羞了?”
郭浩昌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忍不住,一脚将正跃跃欲试打算凑上来的青年踹到了地上。
*
过了冬至,天气越发的冷了,今日前来烧香拜佛的信男信女也没往日多,山路上稀稀拉拉地只有几个人。
郭浩昌在到达渠城后先去铺子给程攸宁买了件棉衣,这才带着人循着打听到的消息上了山。
面色沉静的男人步履平稳地走在山路上慢慢往上走,越接近山顶古刹,四周越发安静,渐渐地他的心绪也放得平缓起来。只是这宁静的氛围很快就被身后一声长吁短叹给搅碎,郭浩昌几乎是本能地叹了口气,转身回望道,“又怎么了?”
“歇歇,我走不动了。”裹得跟个粽子似的青年挥了挥手喘着气坐到路旁的大石头上,随即从身上掏出包油纸包,打开了朝不远处的男人招呼,“糖炒栗子吃吗?”
“...不吃。”郭浩昌道。说完见对方自顾自地开始就地剥板栗,不由有些气闷,“你这么耽搁,还想不想找你娘了?”
“唔,不急嘛。”程攸宁咬着板栗含糊道,“反正上山下山就这一条路,我娘要是下山也能碰上咱们的嘛。”末了又剥了一颗递给郭浩昌,“吃一颗,李伯的板栗摊在山脚摆了十多年了,味道好着呢。”
郭浩昌不接,只是压着两道浓眉不悦道,“要吃赶紧吃,等会儿不许再耽误了。这从进城到上山,你嘴就没停下来过,真是一点儿看不出你着急回家。”
“我还在长身体啊,饿得快怎么了?”见男人拒了自己好意,程攸宁顿时也不高兴起来,“就知道凶我,有本事凶你相好去。”想起早些时候在程府受的气,他立刻就将嘴里的板栗狠狠地咬了几下,“要不是他不肯见你,我们用得着这么辛苦爬山?”
“明明是那门卫不肯通传,阿泽他...”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程攸宁忽地将眼睛一闭,捂着双耳大声嚷道。
郭浩昌的话说到一半,硬生生被他这副作态给气得憋了回去。心里默念了好几声对方是个没脑子的纨绔少爷,结果还是没能止住情绪,黑着脸径直走到兀自呶呶不休的青年跟前,一把将对方怀里的油纸包抢在了手里。
程攸宁倏地睁开了眼,“我的板栗!”
男人侧身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自顾自地转身继续往山路上走。
“郭浩昌你不是人!”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快速地走到了自己勾不到的地方疾步往前走,程小少爷气鼓鼓地站起身喊道。
然而男人理都不理他,只是背着身抬起捏着油纸包的手朝他晃了晃,脚下往前的步子越发快了。
程攸宁又嚷了两嗓子,见对方是真的不会回头,这才横眉瞪眼地追了上去,“你慢点啊!腿长了不起啊?!”
没了先前的消极怠工,程攸宁一路追着郭浩昌很快来到了寺庙门口。好不容易就要抓到男人的衣袖,结果对方迈步就跨进了庙门,径直往里走去。程攸宁无法,只能继续跟着。好在郭浩昌这次总算没再跟他耗,见他气喘吁吁地靠过来,随手就把油纸包甩给了他。
“你,呼,你说你,呼,至于吗?”手忙脚乱地接住对方扔过来的板栗包,程小少爷喘着气替自己抱不平,“一说,呼,一说辛泽不好,你,呼,你就生气。”气息渐渐平缓下来,嗓音也重新恢复了清悦,程攸宁瞪着双清凌凌的眸子愤愤道,“好歹也相处这么些时候了,你怎么还没最开始的时候对我好了。”
“但凡你能少说点话。”郭浩昌瞥了他一眼,旋即就收回了视线,他还是不习惯那张熟悉的脸上如今时常露出的陌生的神态表情,“那位夫人,是你娘吗?”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程攸宁蹙眉看了过去。就见一身着月白色束腰软纱长裙,梳盘桓髻的貌美妇人正在丫鬟的陪伴下从大殿中缓步走出。
青年神情一滞,方才的怒意尽数化作了忐忑。他抿了抿唇,望着朝他们走进的妇人轻轻点了点头,“是我娘。”
郭浩昌颔首应了声,“你想好怎么跟她说了吗?”
“大概吧。”程攸宁说。
郭浩昌又看了看他,脸上闪过一丝迟疑,随即抬手拍了拍青年瘦削的肩膀,缓声道,“别怕,好好说,那是你娘,肯定会认出你的。”
“嗯。”似是被他鼓励到了,程攸宁脸色缓和了不少,“那我过去了。”
“去吧。”男人冷峻的面容上难得带了丝笑意。
耳边传来三声悠扬的钟声,郭浩昌看着身旁的青年一步一步走向前方不远处的貌美妇人。
那道背影他本再熟悉不过,但今天这样看着,却不知为何觉得是那样陌生。恍惚间,他似乎看到那消瘦的身影正渐渐与另一道稍矮一些的修长身影重合,然后慢慢地,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心中在那一刹那忽地生出阵阵寒意,郭浩昌突然想起自己从不愿去深思的那个问题——如果,程攸宁跟辛泽换不回来?或者,如果辛泽不愿和程攸宁换回来?
他想起先前打探到时听到的消息,想到那些人说程府小少爷醒来丢了记忆。
丢了记忆,却变得勤奋好学......
那叫人不安的寒意快要将郭浩昌的身体都冻僵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自己,是不是不该将程攸宁送回来。
也许,也许辛泽,并不想换回来。
一瞬间,脑海里乍然翻涌出曾经的一幕又一幕,他看见青年面色苍白地跪在灵前无声落泪,看见对方在昏黄的油灯下翻阅一本本残旧的书册,看见那道瘦削的身影被人从桥上踹入冰冷的河水。最后,出现在眼前的一双盛着冷淡嫌恶的眸。
“郭浩昌。”他甚至还听到了他清冷的声音。
“郭浩昌!”
那声音倏然变得响亮又清透,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男人身子陡然一震,涣散的眸光渐渐重新凝聚起来。郭浩昌看着自己面前的人,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沙哑,“...泽。”
“嗯?你说什么?”俊秀的青年蹙了蹙眉似是没听清,随口问了句后转而又抱怨起刚刚自己受到的冷落,“你发什么呆呢?叫你半天了。”
对方鲜活灵动的表情让郭浩昌彻底清醒过来,黑眸霎时间一黯,跟着神色一正没理会程攸宁的问题,扫了眼身旁,见没见着方才的程夫人,不由心生疑虑,旋即开口问道:“你和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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