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梁(2/2)

    看一眼阿雯，姬铓摇头：“不是我要不要你们下山，也不是你们想不想下山，而是你们不得不下山。不下山没有活路，明白吗？”

    “那你到底为什么哄我下山？”阿雯还是不相信，这人不可能什么目的都没有纯好心吧。

    大巫转头看向阿雯，泛黄的眼珠渐渐模糊：“你是出色的大巫，也是优秀的领袖，不要背弃她们。”

    “现在崖下多少人你知道吗？不会低于千数。我为什么要你们下山，因为我还想年年有巫药用。”

    姬铓无奈笑笑：“竟然操心这个！丰梁草原八部七十二族，并不是说说的。草原生存艰难还多灾，东、南有齐楚强盛，北地有鱼人贪婪，原以为西边是唯一安宁的所在，现在看来，不过是丰梁山险峻，敌人过不来罢了。如今山那边在打仗，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流民会翻山而来。云梁一族或有能力拒敌于山外，其他七部也不能袖手旁观。丰梁险峻，马上不来，我们也不擅长山地作战；对方又是流民，战场放在此处与我大大不利。”摇摇头又说：“至于巫药……姬、云两部之间或许是买卖，巫药却绝不是买卖。那是人命，是我姬梁百姓的命，我不会只用做买卖的眼光来看待。”

    姬铓下山后没几日，驮马队把食物送到山下指定的地方。

    “可能吧，但这是后话。你得先搞清楚现状，云梁，和外面那群人，都想在这片山梁上活过冬季，而这片山梁无法养活你们所有人，这就是战争的开端。”

    姬铓专心致志烤着手，仿佛突然失聪。

    碍于姬铓已经答应要送食物上山了，阿雯也不好说什么。但她的神态、表情，无一不在说明——这锅是姬铓的。

    姬铓咬咬唇，又往边上挪了挪。

    “对啊。又没有毒蛇猛兽，你怕什么？”

    姬铓一脸无辜：“又关我什么事啊……你们自愿掏空身家养外人，还不允许我不养？再说，今年养，明年养，以后年年养？总有一天姬梁会像云梁一样养不起的，到时又怎么办？你以为齐、楚哪个会接手？”

    姬梁为难道：“我出人出地帮你搬家，累了一通不说坐下来喝口茶吧，还要赶人，实在是不合适，总得给我点好处吧？再说——”

    姬铓低头快速反驳了一句，可惜声音太低，边上还有火堆猎猎，除了他自己，压根没人听到。

    大巫指着人群说：“那是我们。”

    “怎么是哄你下山。你是孩子吗，被人一哄就信？”这下姬铓也不知道能说啥了，索性往火堆那边挪了挪，抱怨道：“这里真冷啊，你可真抗冻。”

    半天，阿雯说：“整个南天山牧场全部归我，没我允许，姬梁军队也不能进来，路过都不行！还有我不会练兵，你要教我！其他一切和原来一样，我们族内的事你不能插手，云梁大旗你可以继续保留。”

    阿雯权当他默认了，催道：“快说到底为什么要哄我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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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自家土地上有了一块自家军队不能去的地方，就有些不舒服了。其他六部可没哪部敢不让姬梁军队出入的。

    大巫又指高处：“她救了我们。”

    “你还要什么好处，云梁下山不就是你最大的好处？”阿雯笑容可掬：“再说，好处我也不是没给，是你自己不要的。怎么？反悔了，又要了？”

    把自己身上的新狐裘解下披在阿妈身上，也看向要塞下一窝又一窝破衣烂衫的人。那些人聚在一起，人挨人，头碰头，将能找到所有能御寒的东西挡在外面，倚靠着要塞和彼此挡风避寒，除了分发食物，其余时候一动不动。

    姬铓笑笑：“这话去年你说过吗？前年呢？过几年是几年呢？云梁撑了几年？你觉得姬梁能撑几年？”

    “没哄。”再开口姬铓声音低了八度，还有点畏缩无奈。“下山是对你也好的事，需要我哄吗？不是你自己想的吗？你不敢，我帮你，怎么能叫哄！”

    “我哪里不敢了！山下又没有毒蛇猛兽，我怕什么！”

    “哪会像你说的那样。都是普通百姓，如果不是打仗，他们难道不想安居乐业，过了这几年就好了。”

    阿雯点头：“我知道。”

    阿雯再点头：“我知道。”

    阿雯鄙视他：“火烧这么旺，竟然还冷，晚上怎么没冻死你。”

    阿雯领着众人把食物搬回寨子，抬头就见阿妈又站在高高的要塞顶上望着山下。

    阿雯板着脸，傲然道：“他们，爬不上来。”

    “……”语塞的阿雯恼羞成怒：“你一个外人，也敢质疑我！你对云梁一点都不了解，凭什么要求我立即决定！”

    阿雯直接给了一脚：“谁管你盖多少！”说完忍不住又踢一脚：“废物东西！”

    阿雯脸一抽：“我才不怕，只是慎重！全族……的人，当然要慎重。”

    阿雯长叹口气：“为什么一定要打仗呢？百姓们只想安居乐业，多一块地，少一块地真有那么重要吗？”

    “盖多一点就好了，问这么多！”

    “那你慎重多久了？还打算慎重多久？”

    天山牧场是紧挨丰梁山的一大片狭长地区，草只能说一般，但范围非常大，几乎环抱了半座丰梁山。牧民们辛苦一点多转场，也能保证牲畜上膘。南部地区眼下驻着三族人，开春会搬到新的牧场去，赛马节上定下的新部族又会搬过来。现在阿雯要了，姬铓就得用别处的牧场和人换。这倒不是什么问题，丰梁八部都有自己固定的牧场，云梁本来没有，现在下山了，划一片牧场给她们也是应该的。

    “我是不了解云梁，可我了解战争。”姬铓看着阿雯说：“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是菩萨，外面是流民？不是的，这是战争！冬季；缺吃少穿；立场完全不同的两拨人想在同一片地方活下去。这就是战争！赢的才能活下去。当然战争现在还没开始，因为你们还在给对方提供食物。当你们不再提供食物的时候，战斗就会开始。

    姬铓慢慢转过头，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过，面上一言不发继续烤手。

    半天阿雯戳了一下：“问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