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弃子(2/3)
或者说，仅仅是不能呆在陆浩身旁，无法感受陆浩的存在，就让他无比慌张。
贺夫人道：“既然是护身的东西，我便拿去让高人开个光吧，浩哥突逢大灾，求个心安吧。”
贺渊还没仔细看过陆浩的刀伤，但是纱布层层叠叠地包裹住伤口，他也无法判断伤口的深浅。
陆浩自幼习医，见过太多病痛生死，他可以说并不畏惧死亡。
他所握住的那只手突然微微一动。
他只是紧紧抓着陆浩的手，无声地大哭起来。
贺渊轻轻道：“嗯。”
贺渊心疼地皱皱眉。洁白的纱布上晕开了红色，需要重新包扎。
像是和父母走失的小孩子，就是单纯的害怕而已。
贺渊道：“他怕弄坏，去大理寺的时候向来不带，现在在桌上那个盒子里，怎么了？”
“大约三个时辰，我先给你包扎伤口。”
他并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若他死了，贺渊会照顾陆将军和梁氏，他没有后顾之忧。
可即使如此，即使他会和陆浩一同死去，可一想到陆浩会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他依旧觉得害怕。
贺渊轻轻放开陆浩，黑发青年的额头已经微微见汗，不知是虚的还是疼的。
他竟然没陪在阿浩身旁。
贺渊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他悄声走到床边，见陆浩虽然脸色苍白，但是呼吸平稳。
“阿浩”，贺渊唤他。
贺夫人轻声道：“师父心口的老毛病犯了，实在受不住回山了。”贺夫人回头看了眼陆浩，声音更轻了，“前几日师父不是留给阿浩了一个玉符，还在吗？”
等贺渊回过神，泪水已经无声滑落。
他听说贺渊说服皇上放他离开，既感叹贺渊也能承担大任了，也担忧他惹怒皇上。
贺渊又看了陆浩几眼，才回过头：“娘，昆先生呢？”
贺夫人只是温柔的抱了他一下：“辛苦你了。”
贺渊见陆浩醒来，心底是无比欢喜的，可眼泪却落得更厉害了。
他的存在，本来就是个巧合。
贺渊下意识抬头。
若是阿浩离开他了……
黑发青年的睫毛颤动几下，深褐色的眼睛对上贺渊的视线，温柔得像旧时贺府花园里的小水潭。
贺渊顺着他，从昨天分离起，到今日忽然晕倒，他替陆浩做主，把陆浩带出来，还有皇上答应释放陆府众人这些事一一讲了。
他自小不善交际，甚至被人评价过孤僻。他的生活无非就是一个人学医术，一个人看话本，一个人熬过漫漫长夜。
“我在。”
等房间就剩他一人了，贺渊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望着陆浩发了一会愣，突然就觉得寂寞起来。
死亡代表未知，人们会恐惧未知，可是对于陆浩来说，那个前方他见过很多很多次。
母子两人又交谈几句，贺夫人道：“你和阿浩待一会吧，知道你想他。”
毒虽已清，但是陆浩失血不少，没醒来也正常。贺渊便低声对贺夫人说皇上答应放了陆将军和爹。
那是灵魂之间的联系，他们本来就是一体。
他有时候失眠的时候会胡思乱想，他会想人和人的羁绊不过如此，自己的痛苦终究只能自己承受，一个人的时候终究会寂寞。
因为对他来说，那个世界就不存在奇迹了。
就够了，对贺渊和陆浩来说，不用多说，已经足够了。
那张字条到底是什么意思？
贺渊却不在落泪了，只是闭上眼，紧紧抱住他。
他因陆浩濒死而昏迷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他和陆浩本就是一人，如果陆浩去世，他自然也无法活下去。
别让我一个人啊！
贺渊觉得自己这样毫无男子气概，可泪水无法控制地溢出眼眶。
他昏迷的时候，阿浩也是这么寂寞地看着他吗？
面对陆浩，他不需要坚不可摧。
能离开自然是好，只是，他心底的阴云却挥之不去。
唯有一件事，他觉得遗憾。
不是因为陆浩就是他自己。而是陆浩让他明白，人是可以全心全意爱着另一个人的，人与人的羁绊，并不是不堪一击、一文不值的东西。
贺夫人看他进来，低声道：“浩哥无事，你不用担心。”
贺院使道：“慎言，陛下恩重，我并非不喜。”
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并不觉得害怕。
别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不能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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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浩只是道：“讲讲今天的事吧。”
他有多久没有哭过了？
贺渊突然觉得后怕起来。不，不是突然觉得，只是从知道陆浩中毒时一直压在心底的恐慌突然爆发出来。
贺渊小心地在陆浩背后垫上软垫，他正准备唤搬山拿药，陆浩现他一步开口，嗓音轻柔：“我睡了多久了？”
陆浩明白他的无措，明白他的恐慌，明白他的喜悦。所以他坐起身来，拥住贺渊。
景泽园，贺渊推门而入，见贺夫人守在陆浩床边。
贺渊心里是愿意一直这么抱着陆浩的，只是等情绪平复，贺渊也意识到陆浩此举必然牵扯到他的肩伤。
“别哭啊，笨蛋。”
又是中毒，又是刀伤。
娘怎么也开始信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了？不过也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洊至，我……
但对他来说，陆浩不一样。
陆浩是他梦里也不曾见过的，他心底隐秘追求过的天真的、值得他付出一切的奇迹。
他慌张地握住陆浩的手。
伤口复又撕扯开来，痛入骨髓，失血加上中毒，陆浩也没有了多余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