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22 交锋(2/3)
池靳也十分给面子地挂起笑,坐在圆桌的主客位,背后是一整面的夜景,他像位一直挂念弟弟的兄长般询问着池睿在国外是否顺心,学业如何,不带一丝严厉,更不谈工作,只谈家常:“在国外这么多年辛苦了,学业很忙吧,回来了就先好好放松一下。抽时间也回家看看,父亲和母亲都很挂念你。”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帮得上他。靠不住那群废物,他只得靠自己。他暗自在池靳身边插人,得力的助手或是美丽的女人,蓄谋整整两年,一步步摸清他这位敬爱的大哥的底细,蚕食着高高在上的池总的权力——他才会是最后的赢家,他要赢过池靳,并且赢得漂亮。
池靳是完美优秀的继承人,在他身上有些许老家主才有的狠辣戾气。他足够隐忍坚毅,又凶狠果断。池靳的爷爷尤为偏爱他,在他与池睿之间毫不犹豫就选择了他——池家是沾着黑起家的,老家主瞧不起池睿身上那股子文人酸腐气,魄力不足野心却不小。
有些特殊的场合不得不在晚上,以前还没有云宁在身边的时候,他也从不拒绝在纸醉金迷里呼吸——乐于看对面斯文儒雅的中年富商把雪茄在少女大腿上卷好,码在玻璃轮盘旁做下一轮游戏的奖品。上身黑色制服的女荷官赌桌下的双腿却只裹着细网丝袜,弯下腰露出一大片雪白胸脯,艳色的红唇只会对赢家弯起。无论是叠起来的各色筹码钞票、高挑艳丽的女人还是他收藏的雕花象牙左轮,在他以前眼里大都可以放上赌桌。
他不来,理所应当的所有人都该等着他,不敢动筷子。其实在公司里池靳并没有非要踩在最后一分钟进会议室的习惯——那只是再简单不过地宣誓权力的方式,它一贯对这些没有太大要求,甚至时常提前一些去。但这次跟在公司里不一样,池靳清楚知道这里面坐的是谁——是他野心勃勃的同父异母的弟弟,是也许未来会把他一枪了结的人,更重要的是,这是他的小妻子讨厌的人。无论揪出来哪一条池靳都有理由将他按死在地上,绝不再留任何一点机会。
夜里忽的阴雨连绵,潮湿的城市是沉重的浓黑。商务车里放的是首大提琴曲,池靳侧过头,看到烟头橘红色火光在雨幕里忽明忽暗,他到底还是没听云宁的话——云宁也大概从未见过池靳这样冰冷的样子。
墙壁上有西欧彩绘玻璃,池靳漫不经心地一一掠过,眯起眼睛有些唏嘘——他上辈子怎么沦落到连池睿都争不过的。按云宁的说法来看,他是连自己的小妻子都护不住了,他再糊涂也不会让云宁都受到威胁,况且听云宁的说法,还不是第一次了 ——看来他的宝贝是又心软没说重话了,这哪是几句“关系不好”“病情恶化”能带过去的,看来还得哄小孩多跟他说两句才能放心。
要他怎么回家看望父母——父亲被养在病房里不允许外出,公司的事更是一丝一毫都插不上手。母亲只能待在池家主宅,整日陪着那个瘫痪的废物——那个贪婪阴毒的女人怎么可能甘心,每每都要在电话里尖叫厉声咒骂着池靳这个野种。
餐厅包厢订在顶层,观景落地窗几乎将城市大半收进眼底。池靳偏爱顶层位置,喜爱闲暇时俯视城市,也当然对这个位置十分喜爱——他对整个包厢的设计都十分钟情,尤其是那面教堂彩绘玻璃。
走廊最深处的包厢门口站着侍者,见池靳走来便推开有繁复花纹与鎏金的的雕花大门,低声恭敬道:“欢迎您,池总,先生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他一辈子从来没赢过池靳——母亲骂他是野种,但他清楚池靳才是正经的长子身份,哪怕早些年不在池家,但只要他回来,池家就要有他的一个位子。即使祖母再怎么样偏爱他,却还是因为柔弱心软,把已经十几岁的池靳领了回来。那个表里不一又软弱无能的父亲也是,病重后丝毫帮不到他,反而要期望他的援助。祖父的眼里更是从来没有他——他眼里只有池靳——所有人都只看到了池靳的优秀,从来都没看到池靳还有一个与长子年龄相仿的次子。
池睿轻声叹了口气,眼神尽是思家的愁意:“自然是要回家看看的,在国外太担心父亲的病了,同样也很挂念母亲,怕她在家太孤独了…”
侍者微微低头在车门前撑起黑伞,池靳下车时按灭了烟头,皮鞋滴雨未沾反射着光,他冷冷地呼出一口烟,眯起眼睛走进今晚为他准备的酒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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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一样,在池靳的轮盘游戏上绝不会出现的是云宁。他的宝贝是锁在怀里里永远不会给别人展示的私人藏品,倘若谁想偷去将其放上赌桌,还要先看看他的主人是否同意。
没想到池靳会在办公室里放这个,云宁有些出乎意料地开心。稍微弯腰让云宁能亲到他的嘴唇,池靳微眯着眼睛等着云宁过来亲他,云宁亲完一下,又忍不住去多亲了池靳好几口,特别开心地送走池靳,临走前还不忘记叮嘱池靳“不许抽烟,谁递烟都不行”。站在办公室外近三十岁极少碰游戏却又一个喜欢打游戏的爱人的池靳忽然明白为什么会有“我跟游戏谁更重要”这样的问题了。
披上深色外套,池靳又怕自己走了小孩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无聊,于是又低头亲了亲云宁发顶,低声说道,“下午无聊可以看看书,我书柜里有几部宝贝喜欢的游戏,手柄放在下面的抽屉里了。当然不许玩太久,我回来要查。”
包厢空无一人,只池睿坐在圆桌正下位置,见池靳来了便起身寒暄。他一身米白西装,戴金丝眼镜,通身的气度不凡,与池靳三分像的眉眼透出来股与池靳全然不同的儒雅温和,正随了他那位学识渊博的父亲。
听着这些体贴人的话,池睿在心底冷笑几声——池家只容得下一个继承人,面前这个软弱又心软重视亲情的大哥,与她死去的生母如出一辙,再优秀又如何,还不是被折磨致死。
领带夹上那块有“集宝石之美于一身”拉丁文意的宝石里浪漫变幻的色斑是池靳身上唯一的彩色,定制的黑色开司米西装没有多余一寸面料,挺括而严谨地贴合池靳宽肩窄腰的身形。再昂贵的西装在池靳身上也绝不会显出一分的轻浮张狂,沉稳且从容的才是池靳——无论身处灯红酒绿里,还是酒池肉林里,他都在夜色里沉默内敛,如同一把收入剑鞘的利器。
池靳顶层的房间里锁了他的春天,现在到底依旧是深冬,寒风依旧凛冽着,那些柔软的部分只属于房间里的春天。
在外人看来,池靳对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池睿容忍度相当高,甚至不介意放权给一个潜在的危险竞争者,颇有要和弟弟共同掌权的意思。但领教过池家家主手段的人都清楚得很——他是独裁者,是暴君,看似在抛出诱饵实际只是还尚未踏进他的领地——这个看似重视亲情的年轻掌权人实际是个不折不扣的亡命徒,他心狠手辣而爪牙锋利,又万分谨慎细心,不会留一点活路。
进门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环绕半个包厢。欧式水晶吊灯折射的光璀璨至极,一侧是巨大的彩绘玻璃,灯光落在上面,色彩斑斓地展开来,光线如同上帝与人交流的道路,其上绘着教堂风格的圣经故事——耶稣与十二门徒最后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