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23 坦白(1/3)

    关掉刚刚收到的报告,里面简述了池睿的状况。池靳重新点燃一支烟夹在手指间,辛辣的烟味漫上来——云宁曾注意到过他因为不喜欢用烟托,手指节上有很浅的一点被烟熏黄的痕迹,当时小孩就严厉批评过他让他少吸烟了,但今天一下午他却已经抽了半盒了。

    他烟瘾重,八年前对烟上瘾,在那之前也只是偶尔应酬时接一两根烟。但失眠时却需要烟,否则未免也太难熬。这甚至慢慢形成一种依赖,工作一停下来或者太过疲惫时,就要摸出来根烟点燃夹在手指间。需要让他考虑,让他忍耐的事情太多,有时候一个人在空荡的房间里,关上灯点燃烟,看着橘色的火光闪着跳动,无比忠诚的陪着他。深吸一口烟,再缓缓吐出时一切就会暂时脱离他——吸烟能带来片刻的麻醉感,让他能暂时逃离失眠以及一切繁杂事务的尖锐折磨,换来一根烟的喘息时间。

    要是被云宁听到了可能又要小声反驳他说“莫名其妙的大人借口”了,可能还要脸红着补充一句“可以抱着我睡一觉的”——明明也已经成年了,却总是还像个小孩。池靳在沉默中吞云吐雾,想的却是只要让云宁在他身边,就不需要烟来麻醉他了。

    车里极静,司机也在外面抽烟,他微微侧着头看向夜幕中的街道。夜里依旧阴云密布,绵绵的雨还未停,车窗玻璃上细碎的水珠离分割出一道道雨痕,雨滴打在玻璃上弹出破裂声,偶尔疾驰而过汽车的远光灯将它们又瞬间照亮。

    那家酒店是他的产业之一——只是池睿不知道,整个过程都是绝对保密的,连那个包厢都是廖易程亲自检查过的。残局已经收拾好了,手下的人都撤回来了,池睿现在应该在私人诊所里躺着,包厢里大片彩绘玻璃也会换上新的,他的计划滴水不漏且完美顺利。池睿膝盖骨被他打碎,直接断裂了,一条腿彻底废了——其实这不在他的计划里——在他的计划里这一条腿根本算不上什么,是他有些不冷静了。

    池靳几乎从离开云宁身边开始,一整个下午直到夜晚情绪都极其不稳定,尤其是在看到池睿的一瞬,怒气几乎被推至峰值——唯有那几句要和云宁结婚的话,他是真心的。他的不理智让他说了许多无用的废话,让他一枪废掉池睿的腿——但也已经够理智了。

    也许再从那里待一会他就会完全放弃所谓的斯文教养了——大概会像野兽一样直接把这个人骨头打到碎,用餐巾塞住嘴免得太吵,再将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按在碎玻璃上,最后还要把那两双手都剁掉——让他不能握枪,不能一枪打死他最重要的小妻子。

    这些场景都在池靳脑子里出现过许多次了——但他一次也没让云宁知道,他所谓的能保持的那一点理智,也只是因为不想让身上血腥味太重,吓到云宁罢了。但这些事情——无论是两双手还是膝盖骨——都会发生,在东南亚的高级疗养院里,他安排了一场前脑叶白质切除手术,这个简单的手术排在最后,在这之前他都要池睿清醒地看着自己变成一个废品。

    池靳慢慢呼出一口烟,眯起眼睛看着烟雾中变得模糊不清的街道,等烟一点点燃尽,散去的烟雾里仍是冰冷着又充满暴戾的目光。

    他腾出来一点理智想过这是否太过残忍——毕竟现在的池睿还没有那个能力杀了他,在未来也很难有这个机会。或许没有云宁说的那些事,他可能也仅仅只是让池睿彻底失去所有权力而已。

    可他一旦想到云宁的话,一旦想到他的小妻子在他怀里哭的满脸眼泪的时候,他就会陷入一种莫大的恐慌之中——他无时无刻不在害怕和焦虑,有时只是看着云宁他都会神经质般地走过去,用力把人抱在怀里亲吻才能稍微安心一点。池睿的存在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他一定要彻彻底底完全地拆除并且销毁掉这个炸弹,他才能放心。

    越是折磨池睿,他就越是觉得自己肮脏。他做的许多事都是脏的、黑的,见不得光的,就连对云宁都是这样用脏手段骗小孩跟自己在一起。他甚至还不去悔改,甚至拥有越来越多的欲望,越来越不知道满足。这怎么能配得上云宁那样干净的人——他有权有势事业有成,可年龄那么大,权势让云宁跟他在一起都要被猜测是不是潜规则。

    “真是…”池靳低声叹了口气,眯起眼睛抽烟,下面的话却消了声。

    犹豫了一瞬还是定位了一下云宁现在在哪——还在他的办公室,似乎一个下午都没离开。池靳继续懊恼地反省了下自己——他应该知道,没有他的话,云宁只会一个人听话地待在原地哪里都不会去。是最近的事压的他有些不清醒了,他该记得在入夜前把云宁带回家才对。

    云宁已经几年没离开过那个家了,虽然白天没有什么不良反应,但晚上总和白天不一样,云宁可能会睡不太着了——他既没有让云宁回到有安全感的家,也没有去陪在小孩身边。

    池靳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情绪不稳定,那种被鲜血刺激上来的高度兴奋他已经许久没体验了,他很难保证自己在面对云宁时是否能及时恢复冷静。偏偏今晚云宁离了他可能还不行——以往都是他要云宁陪着才能睡着,今晚可能要换过来让他体验一下被小妻子缠着是什么感觉了。

    也不用再犹豫了,他的宝贝肯定有办法安抚他。无论是莫名的高度亢奋,还是他的所有焦虑。池靳这样想着,叫司机上车送他回公司,少有的没有在车里放大提琴曲。

    池靳回到公司已经快十一点了。这个时间平时云宁已经睡了,但现在小孩穿着一件薄软的上衣,头发有些长,刚洗过还是软乎乎的搭在脖颈上。还是有些病弱的身体缩在办公室的小牛皮沙发上,身上只盖了一层加厚羊绒毛毯,还在听话安静地靠在扶手上抱着一本书看。

    办公室的灯光调暗了些,有些像是家里卧室的灯。休息区在办公室的一角,沙发还是云宁不喜欢的皮质,地毯也不是家里柔软的长兔毛质地,而是深色的牛皮拼接成的——处处都是冰冷的商务感,但云宁还是挑了最像家里的那一块地方窝了起来,盖了一层从家里带过来的羊绒毛毯。

    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池靳都会平静下来。云宁坐在那里好像自成一片人间烟火——不是脱俗的,他像是温暖柔光下的生活,一种平凡的味道。

    听到有人进来了云宁就抬起头,发现是池靳回来了把书合上从沙发上下来,直接往池靳怀里跑。离了休息区那块就没有地毯了,小孩又没穿拖鞋,池靳赶紧迎上去把小孩抱了起来,低声训了几句,“说多少次了要记得穿拖鞋,怎么不长记性。”

    云宁嘟囔着应了几句“下次不会了”,就趴在池靳肩上安心地躲进池先生的温暖里。只是鼻尖蹭到西装上时嗅到了一点点的血腥味——他做手术的熟悉这个味,比一般人要灵敏许多。池靳大概也没想到云宁鼻子会这么灵,这一点点的味道都能嗅到,所以也没有换衣服。

    血腥味的来源可能有很多,也许只是一个小小的割伤——可池靳上班前身上明明一直是他熟悉的皮革香调的香水味,池靳上班习惯只用一点淡香水,味道很轻——但血腥味已经遮住了那一点他喜欢的温柔稳重的味道。这至少也得是一点血溅到上面才能有的浓度。

    云宁本来一下午都不太高兴——池靳没有给他打电话,他本来想给池靳打电话的,但是又觉得池靳可能是太忙了,顾不上他,于是又有点心疼池靳。可到了下班的时间,本来以为池靳会先带他回家的,却是助理过来送的晚餐,池靳一直没有回来。其实他也可以自己回家的,但他还是有些不懂事的想和池靳赌气——是莫名其妙又蛮不讲理的赌气,还有一点点的不敢一个人回去,就一直留在了池靳的办公室。

    可现在一闻到池靳身上的血腥味,云宁一下子就忘记自己刚刚还在赌气了,慌得紧咬下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知道这个血腥味肯定不是来自池靳的,不然池靳会告诉他的。但是一旦有这种味道就证明,一定发生了什么跟血有关的危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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